等高士林離開后。
大殿內,陷入了短暫的安靜。
眾人神色各異,各懷心事。
李玄今日的舉止,有些過于反常,眾人也不知道其中原因,也只是在自已職責之內,幫高祥偉等人說話。
也不敢直接站隊。
畢竟站隊就代表著要擔責,成功倒還好,若失敗就完蛋了。
大家都知道,這件事只能等張懿來了,才能有個結果。
時間在壓抑的氣氛中流逝。
良久。
高士林帶著張懿快步走了進來。
他健步如飛的樣子,哪里像有病在身,
其實張懿身體并沒什么問題,他之所以告病在家,其一是因為在萬年縣丟臉,這時候不便在人前多走動,其二則是想給李玄一些壓力,讓他看看自已不在國子監,那些學子們會鬧成什么樣。
他在等李玄給他一個臺階下,才重新回到朝堂。
可他還沒等學子們去鬧,就聽到自已門生被李玄給抓了起來。
高祥偉等人,可是他最得意的門生。
這段時間又常去探望他。
張懿得知消息后,頓時坐不住了,急匆匆來到大殿之上,對李玄行禮,直接問道:“陛下,老臣斗膽請問,高祥偉等人所犯何事,竟要在朝堂之上行此鎖拿之舉?”
在讀書人眼中,師徒如父子,師徒關系也是利益共同體。
見張懿到來,高祥偉等人也有了底氣。
“老師,我等只是彈劾蘇言包庇殺人兇手,若陛下要追我等仗義執言的責任,我等無話可說!”高祥偉擲地有聲地說道。
這時候,最聰明的就是占據大義,給自已安上仗義執言的名頭。
如此才能保持主動。
“陛下,高大人為民請命,不應受此屈辱??!”見張懿到來,一個與張懿交好的官員也上前聲援。
“難道陛下寵信那蘇言,已經容不得他人置喙一句了嗎?”張懿雖跪在地上,可他揚起頭顱盯著李玄,朗聲問道。
他在路上已經知道朝堂之上的事情。
對于高祥偉這幾個弟子的為人,他還是非常了解的。
這幾個人都是他的得意門生,是他一手教出來的國之棟梁,有著極佳的才學,在進入仕途之后,官聲也一直不錯,從沒讓他失望過。
所以他聽到高祥偉等人彈劾蘇言包庇兇手,內心是拍手稱快的,又聽到李玄不分青紅皂白,直接下令將他門生給抓住,張懿心中自然有了怨氣。
“張祭酒不愧是一代名師,為了弟子這般質問陛下,又將是文壇的一句佳話??!”
“難怪那么多學生都尊敬他,這才是為師之道啊!”
朝堂之上,不少官員皆是對張懿稱贊不已。
能夠在學生遭受不公時,毫不猶豫站出來之人,方才稱得上是良師。
而張懿的所作所為,讓在場的不少文臣都佩服不已。
見張懿義憤填膺,這般質問。
端坐的李玄卻并未有什么不悅,他輕笑一聲,目光掃視著眾人:“爾等都說蘇言包庇兇手,可有什么證據,難道只聽這三人的一面之詞?”
“高祥偉是臣的門生,臣對他的為人十分了解,他絕對不會在這種事情上無的放矢!”張懿朗聲道。
其實大家心里都清楚,高祥偉只要敢將這事放到朝堂上來說,就說明此事絕對不假,畢竟有沒有包庇一查便知,誰都不會傻到用這種事情來誣陷一個陛下面前的紅人。
若沒有此事,那就是欺君殺頭之罪。
所以文臣們才敢聲援高祥偉。
“陛下,那錢員外如今還在萬年縣衙關著,若陛下不信派人去一問便知!”高祥偉依然不懼。
在讓錢員外做事的時候,他就已經想好了對策。
就算假御賜花瓶的事情敗露,錢員外可以找無數種借口去化解,比如說自已被騙了,花瓶是花重金購買來的,并不知道是假的御賜花瓶。
而且,他讓錢員外這么做,也就只是為了惡心一下蘇言,恐嚇萬年學堂的學子,讓他們不敢去學堂讀書。
連他都沒想到,那徐家人竟然敢動手殺人。
錢員外的仆人死在徐家,是板上釘釘的事實。
而且死了那么多人,蘇言不僅沒有把兇手繩之以法,反而把錢員外給抓了,聽到這個消息,高祥偉就知道自已機會來了。
這次不僅能夠幫老師出氣,還有機會讓蘇言栽個跟頭。
若真能解決掉這個讀書人的心腹大患,他無論在未來的仕途,還是在讀書人圈子里,都會名聲大噪。
然而,那坐在大殿之上的李玄,只是靜靜地看著眾人爭論。
等大家都閉嘴之后。
他從龍椅上起身,目光掃視著眾人:“眼見為實,諸公可有興趣陪朕走上一遭萬年縣?”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他已經不敢再將李元留在萬年縣。
所以這次不僅是去查明情況,還是去接太上皇回宮。
而眾人聽到李玄竟然要親自前去萬年縣,還想帶著他們,一個個都露出震驚之色。
李玄可是皇帝,他們也都是朝廷命官。
為了蘇言這么一個小案子,竟然弄出如此大的陣仗。
“陛下對那蘇言的恩寵,已經到如此地步了嗎?”
“若這般小事,都要讓我等前去,朝堂威嚴何在,陛下威嚴何在啊!”
“荒唐,荒唐至極!”
眾文臣發出陣陣嘩然聲。
大家都覺得,李玄過于恩寵蘇言,以往還要聽取他們的一些建議,還會重視他們的彈劾,可這次對于眾人的話置若罔聞,甚至還為了這么一件案子,帶著他們這些人前往萬年縣。
蘇言有沒有包庇罪犯,只需派人前去查探即可知曉。
而他們日理萬機,處理天下大事,哪有時間和精力去管這些小事?
陛下卻因為這種事情,讓他們大張旗鼓地前往,簡直荒唐至極。
“妖人禍國!妖人禍國?。?!”張懿口中喃喃。
其他幾個國子監大儒,也都搖頭嘆息。
李玄沒有回應眾人的議論,直接帶著高士林朝大殿外走去。
諸公見狀,哪怕心里萬分不愿,也只能硬著頭皮跟上去。
很快,浩浩蕩蕩地馬車隊伍,在禁軍的護衛下,由皇城出發朝萬年縣方向行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