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離開徐家。
徐家的事情也終于落幕。
在百官和禁軍的簇擁下,太上皇隊伍浩浩蕩蕩地回帝都。
后面幾天。
徐家之事也傳了出去。
國子監祭酒的門生,因為忌憚萬年學堂,暗地里聯合錢員外針對學堂學子徐文清。
此事一經傳出,頓時引起軒然大波。
畢竟在讀書人眼中,萬年學堂雖然以萬年縣為名,可學堂只有那么幾個學子,連尋常私塾都不如,學的更是雜學這種奇技淫巧,根本上不得臺面。
可國子監祭酒張懿,卻這般忌憚萬年學堂,甚至連高祥偉等人都暗地里針對,簡直就是滑天下之大稽。
哪怕他們不愿意相信,事實就擺在眼前,萬年縣衙的告示也張貼了出來,錢員外全家抄家滅族,這些都證實著傳聞不假。
萬年縣商業街的茶館。
這里的說書人,每日都會講各種故事。
無論是神話的《西游記》《封神榜》,還是武俠的《神雕俠侶》《倚天屠龍記》,都受到不少故事愛好者的喜歡。
可今日,茶館講的并不是那些故事。
而是徐家之事。
茶館外更是掛著醒目的橫幅,橫幅上寫“布衣天子微服記,龍潛小院懲奸邪!”字樣。
而徐泰與太上皇整日來茶館喝酒的桌椅,也專門空了出來,并且寫上了“徐家與太上皇專用座”的字樣。
不少外地人慕名而來,就是為了一睹太上皇御座的風采,也為萬年縣引來了更多的人流量。
為萬年縣的消費增長,取得巨大的貢獻。
如今萬年縣的繁華,甚至有超過帝都東西兩大坊市的趨勢。
臺上說書人唾沫橫飛。
臺下聽故事之人也都興奮地交頭接耳,議論紛紛。
“天哪,之前坐俺旁邊聽書的,竟然是太……太上皇?”
“哈哈,老夫怎么也沒想到,竟然能與太上皇一同聽故事!”
“誰說不是呢,當初就見太上皇器宇軒昂不似凡人,那氣度,那談吐看著就不一般,未曾想竟是咱大乾的開國皇帝!”
“徐泰這老小子,祖墳冒青煙了,竟然跟太上皇稱兄道弟!”
“早知道,當初就應該去套個近乎,可惜啊……”
眾人爭相回憶之前與太上皇的交集。
畢竟這可是太上皇,是皇帝的老子,如果不是奇遇,他們這輩子都不可能見到一次,而且哪還有像這般一同聽故事,一同閑聊的機會?
而正因為這件事。
李玄與太上皇之間關系不和的傳言,也徹底消失。
若李玄真與太上皇有著不可解除的矛盾,他怎么可能放任太上皇出宮?
甚至還在徐家住這么久?
“陛下之所以讓太上皇出來,是因為太上皇在宮里太無聊,又喜歡聽故事,所以才想到他出來走走,為了保障太上皇安全,所以才讓太上皇隱藏身份。”
這個解釋出來,眾人這才恍然大悟。
原來陛下與太上皇并不像傳聞中水火不容。
反而是父慈子孝,成就了一段佳話。
孝道,一直是大乾對于一個人評判最關鍵的點,李玄身為當今皇帝,可他也深陷殺兄逼父的輿論,一直被世人所詬病。
如今卻因為這件事,受到百姓們的稱贊。
可別小看這么簡單的輿論。
民心所向,是無數帝王終其一生的追求。
……
“呵呵,沒想到此事竟然真讓朕的名聲好轉了。”
甘露殿,檀香繚繞,棋盤上黑白棋子縱橫交錯,李玄與房齊賢對弈已經到了關鍵時刻。
想到這幾日蘇言都傳來奏報,上面全都是百姓們對他的稱贊,哪怕是李玄,也忍不住龍顏大悅。
畢竟,這是他一直都在努力做的事情,現在終于有了初步的效果。
“陛下這步棋,確實是妙手。”房齊賢手執黑子,放在棋盤之上笑道。
他看似在夸李玄的棋,言語間卻在回復李玄剛才的話。
“你也覺得是朕刻意為之?”李玄挑了挑眉,端起茶盞呷了一口。
房齊賢將手中黑子落下,不偏不移,正好點在李玄白子的一個眼位附近:“刻意與否,老臣不敢妄言,陛下乃帝王,承天命之人,所言所行皆有天意,如今百姓看到陛下對太上皇的敬重與成全,又看到天家明察秋毫,為民做主之心,無論對陛下還是大乾,都大善矣!”
這件事帶來的好處,何止這些。
張懿這個讀書人的精神領袖受到影響,雖不至于身敗名裂,可也讓他在天下讀書人心中的地位有所動搖。
這可不僅僅是張懿一個人的事情,而是關乎讀書人信仰的動搖。
所以他才以為是李玄下的一盤大棋。
李玄聞言,沉默片刻,便哈哈一笑:“朕知道你這老家伙在想什么,可你這次是真想多了,朕最開始只是想讓父皇散散心罷了,不過有句話朕是認同的,一切自有定數,朕這次算是無心插柳了,去那徐家前夕,父皇命人給朕傳信,說的要殺雞儆猴,才有的后續。”
他身為帝王,萬事皆要謀而后定,可太上皇出宮這件事,的確是聽到蘇言所說,上官皇后也勸,才下定決心讓李元出去散心。
原本他覺得,太上皇出去幾天就能回來,沒想到太上皇竟然玩得興起,在徐家住了下來。
他出于對太上皇的愧疚,才任憑其在徐家待這么久。
后面發生的事情,完全是機緣巧合罷了。
“如此說來,更是好事,說明了太上皇認可了陛下的觀點。”房齊賢挑了挑眉,詫異道。
要知道,太上皇一直支持與士族共治天下,而且還和李玄有著很深的嫌隙,如今他竟然主動殺雞儆猴,配合李玄打壓讀書人,的確出乎了房齊賢的意料。
“這件事最大的功臣還是蘇言那小子。”李玄笑著點了點頭。
比起百姓對他的評價,太上皇的認可才是他最看重的。
蘇言提議讓太上皇出去走走,讓父子倆徹底破冰,特別是后面斷案,拿去各種證據,一步步讓百官啞口無言,回帝都的路上,太上皇與他也沒有往日那般劍拔弩張了,對蘇言那小子也贊不絕口。
“的確,此子有大才,如今這百姓輿論,應該與他脫不了干系。”房齊賢輕撫長須,笑著點了點頭。
“讓你猜對了。”李玄哈哈一笑。
的確,這幾日都是蘇言那家伙暗中讓人引導輿論,才會造成這么大的影響。
就在這時。
高士林快步從外面進來,恭敬說道:“陛下,漢王派人來傳信,說是明日要回封地了。”
李玄眉頭一挑,昨日漢王才進宮見了太上皇,他原本以為漢王還想借著太上皇的關系,在帝都多待一段時間,沒想到現在就要走。
“回漢王,明日朕與皇后送送他。”李玄深吸口氣,對高士林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