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穩(wěn)?
何止是安穩(wěn)!
這簡直是掉進了福窩窩里!
陳強和劉娟兩口子,腦子嗡嗡作響,徹底被李建業(yè)這番話給砸懵了。
屋子里安靜得可怕,只剩下陳強“吧嗒、吧嗒”抽旱煙的聲音,可那煙鍋里的火星,明明滅滅,就像他此刻的心情,起伏不定。
一個月六十塊錢!
兩口子一個月六十塊!
這是什么概念?
村里一個壯勞力,辛辛苦苦干一天,也就掙幾個工分,換算下來一天兩三毛錢頂天了,一個月下來,能有十塊錢的進項,那都算是勤快能干的人家了。
六十塊,那是他們想都不敢想的數字,比公社里那些吃商品糧的干部工資都高!
柳寡婦和李棟梁也一樣,兩個人像是被點了穴,僵在原地一動不動。
尤其是李棟梁,他張著嘴,看看李建業(yè),又看看陳家父母,感覺自己像是在做夢。
建業(yè)哥……要給他和妮兒開工資?一人三十?
這……對他也太好了!
曾經給建業(yè)哥挖魚塘的時候,李棟梁就想過,要是他能一直給建業(yè)哥干活,每天一塊,一個月就是30塊錢,一年下來就是三百多塊錢。
根本花不完!!
此時此刻,他的夢想竟然要成為現(xiàn)實,在李棟梁心里,他的建業(yè)哥此時簡直就是他親爹!!
他看向李建業(yè)的眼神里除了感激還是感激。
另一邊,過了好半晌,陳強才艱難地把煙桿從嘴里拿開,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聲音沙啞得像是被砂紙磨過。
“建業(yè)……你,你這說的……是真的?”
他不敢相信,這事兒太大了,大到讓他覺得不真實。
劉娟也回過神來,一雙眼睛緊緊地盯著李建業(yè),生怕從他臉上看出一絲開玩笑的痕跡。
李建業(yè)笑了笑,身子微微前傾,整個人的氣場沉穩(wěn)而又可靠。
“叔,嬸子,我李建業(yè)說話,一口唾沫一個釘。”
他伸出手指,指了指天,“這事兒我要是跟二位撒了半句謊,出門就叫我天打雷劈!”
這話說得斬釘截鐵,擲地有聲。
陳強和劉娟心頭猛地一震。
這誓言有些嚴重。
更何況,說這話的人是李建業(yè)。
全縣的治安模范,公社的標兵,一直都在往好了發(fā)展,這樣的人,會拿自己的名聲和前途開玩笑?
陳強猛吸了一口旱煙,嗆得他咳嗽了兩聲,他扭過頭,跟劉娟交換了一個眼神。
劉娟沖他幾不可見地點了點頭。
夫妻倆雖然沒說話,但意思都明白了。
這事兒,靠譜。
陳強把煙桿在鞋底上磕了磕,像是下定了什么決心,他抬起頭,重新看向李建業(yè),這一次,他的神情鄭重了許多。
“建業(yè),我們信你。”
他頓了頓,聲音沉了下來,“這門親事,我們老兩口……應了。”
柳寡婦和李棟梁聞言,臉上瞬間綻放出狂喜。
成了!
然而,陳強接下來的話,卻讓所有人都愣住了。
“不過,建業(yè),有句話我得說在前頭。”陳強看著李建業(yè),眼神里沒有了之前的審視,反而多了一份難得的真誠,“我們答應這門親事,不是沖著這一個月六十塊錢的保障。”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旁邊緊張得手都不知道往哪兒放的李棟梁,又把視線轉回李建業(yè)身上。
“我們是沖著你,李建業(yè)!”
“有你這個當哥的給棟梁撐腰,給他謀劃前程,我們相信,妮兒嫁過去,日子就不會差,錢是好東西,但人比錢更靠得住,我們老兩口沒啥大本事,就圖閨女能嫁個好人家,后輩子不受委屈。”
這番話,說得情真意切。
他們老兩口,看中的不是那份驚人的工資,而是李建業(yè)這個人,是他的能力,是他對兄弟的這份情義。
有李建業(yè)這樣的“主心骨”在,李棟梁的未來就有了保障,他們女兒的幸福也就有了保障。
這比任何物質上的承諾,都更能讓做父母的安心。
這陳強倒是實誠,怎么想的就怎么說,不玩虛的。
李建業(yè)點了點頭,鄭重地回應:“叔,嬸子,你們放心,棟梁是我兄弟,妮兒嫁過來,那就是我弟媳,就是我自家人。”
“好!好!”陳強連說了兩個好字,眼眶微微有些泛紅。
這樁婚事,算是徹底定了下來。
屋子里的氣氛一下子就松快了。
劉娟臉上也露出了久違的笑容,她站起身,朝著里屋的門簾招了招手。
“妮兒,你還躲在里頭干啥呢?快出來!”
門簾一動,一個穿著干凈布衫的姑娘低著頭,從里屋磨磨蹭蹭地走了出來。
正是陳妮。
她臉頰紅撲撲的,一直紅到了耳根,兩只手緊張地絞著衣角,不敢抬頭看人。
剛才外屋的話,她一字不落地全都聽見了。
從一開始的緊張,到李建業(yè)許諾“三轉一響”時的震驚,再到每月六十塊錢時的難以置信,最后,是聽到自己父親那番話時的感動。
她的心里五味雜陳,像是打翻了調料瓶。
一個月前,她還對未來一片迷茫,對人生毫無規(guī)劃,可誰能想到,這才多久,人生就有了這樣翻天覆地的變化。
她現(xiàn)在竟然就快要結婚了。
“妮兒,快……快過來坐。”柳寡婦也反應過來,連忙招呼著,臉上笑得合不攏嘴。
她看著陳妮,是越看越滿意,這姑娘長得周正,性子又文靜,一看就是個會過日子的好媳婦。
陳妮被她媽媽推著,坐到了李棟梁旁邊的凳子上。
李棟梁更是緊張,渾身僵硬,撓著后腦勺,嘿嘿傻笑,憋了半天,才擠出一句:“妮兒……”
陳妮“嗯”了一聲,聲音細得像蚊子叫,頭埋得更低了。
兩個年輕人坐在一塊,雖然一句話不說,但那股子青澀又甜蜜的勁兒,讓屋里的長輩們都笑了起來。
柳寡婦看著這場景,心里頭高興,嘴上卻不知道該說啥,她看看李建業(yè),又看看對面的陳強兩口子,幾次想開口說幾句場面話,可話到嘴邊,又給咽了回去。
她這輩子,就沒經過這種大場面。
李建業(yè)看出了她的局促,也知道這事兒不能就這么干坐著。
他清了清嗓子,把話題拉了回來。
“叔,嬸子,既然這門親事定下來了,那咱們就趁熱打鐵。”李建業(yè)的語氣輕松又不失認真,“關于這結婚的章程,還有彩禮的講究,不知道你們富強村這邊,是個什么規(guī)矩?”
“咱們一次性聊完,就差不多可以準備婚事了。”
“早結婚,早抱外孫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