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你這是什么意思?”江景輝詫異問道。
孫六抹了一把眼淚,環顧了一下四周,見沒其他人,才將他知道的事娓娓道來。
“當年突然來了公安抓人,除了我哥,他那幾個同伴全部被抓走。說是害死了人要槍斃……
還真是槍斃,抓了人當天就直接槍斃了。
連夜有人來告訴我們幾家,讓我們去收尸,只是尸體不能帶回來,讓幾家所有人都去看最后一眼。
我哥當時并沒有抓到,我們本來不用去,但有人讓我們也跟著去。
幾家人半夜三更被叫走,半路的時候我爹讓我悄悄脫離隊伍,去找我哥讓他逃得遠遠的。
我目標小,還算機靈,在我爹的掩護下就逃跑了……”
孫六沒跑多遠就發現他爹忘記把家里的鑰匙給他了,就算他回家也進不了家門。于是又折返回去。
誰知這一折返回去,就看到了讓他此生無比難忘和痛苦的事情。
所有人都被斃了,一個沒留。
“尸體堆成了一座小山,他們往上面澆了一桶油,姓孟的拿著火把丟在上面……”
孫六的身體抖如篩糠,牙齒也在打顫,每個字從他嘴里吐出來都是寒冷刺骨。
江景輝整個人僵在原地,周身的溫度仿佛瞬間結冰,連呼吸都被凝住。
心里掀起驚濤駭浪,他沒想到孟漢濤竟然如此地喪心病狂。
為了他女兒,居然讓這么多無辜的人跟著陪葬。
他一把扶住搖搖欲墜的孫六。
不,準確的說是兩人相互攙扶著對方。
孫六猩紅的瞳仁里燒著灼人的怒火,卻又凝著徹骨的寒。
他喉間滾了滾,發出壓抑的悶響,牙關咬得死緊,下頜線繃成一道冷硬的弧度。
渾身的戾氣幾乎要沖破皮肉,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囂著恨意,仿佛下一秒就要撕碎眼前的一切。
江景輝看得心驚,他將人一把緊緊地抱住,想出聲安慰,但發現喉嚨處也堵得厲害。
所有安慰的話語似乎都很蒼白。
半晌,他沉聲道,“小六,你哥說,他總有一天會回來找你們的。”
想到他哥,孫六重重的地閉上了眼睛,深吸一口氣,再次睜眼,情緒隱藏了很多。
他推開了江景輝。
“我哥這些年他好嗎?”
問完就譏笑一聲,“東躲西藏的日子怎么可能過得好?”
江景輝抿抿唇,沒有隱瞞他,但也是簡單幾句。
“你哥躲進了深山,靠打獵過活。我遇見他的時候,看著人不人鬼不鬼。
聽大隊長提起過他,知道他罪不至死,動得惻隱之心,我從大隊長那里想辦法弄了介紹信,然后把他偷偷送走了。”
“去了哪里?”
“南方!”
“那么遠!”
“你放心,我給了他錢票,又有新的身份,以后的日子不會差?!?/p>
“謝謝輝哥!”
孫六紅著眼睛真誠道謝。
江景輝拍拍他,“你好好活著,等你哥回來。”
孫六眼里閃過一抹異色,然后重重點頭,“嗯,我會的。”
兩人見時間已經過去了很久,收拾了一下情緒,往回走去。
只是剛拐彎,就見熊大壯和黑痣男一個杵在墻角,一個蹲在墻根。
兩人只要一探頭,就能遠遠地看見他們。
看來兩人是不放心他們,就跟在了后面。
孫六對黑痣男介紹,“痣哥,這是我哥的朋友江知青。”
江景輝挑眉,看樣子這黑痣男對孫六是知根知底。
“輝哥,這是我痣哥,當初我在暗處看到的一切他也看到了,后來他就帶著我回來了。”
江景輝點點頭,和對方握了個手。
江景輝又給他們介紹熊大壯。
“他叫雄大壯,當初你哥在深山受傷,還是他救的?!?/p>
孫六聞言,立馬又好好道謝一番。
黑痣男再次發出邀請,“江兄弟、大壯兄弟,這外面冰天雪地的,咱們還是去家里暖和暖和。”
孫六也跟著道,“對對,輝哥,大壯哥,咱們回家去,不是剛才那巷子的院子,是另外一處房子,家里也就我和痣哥兩人?!?/p>
這次江景輝沒推辭,“行,去認認門。”
熊大壯聽他的話,沒有異議。
孫六帶著他們往縣郊走去,路上,痣哥捏著自已嘴角痣上的長毛,用力一拽,然后長毛加痣就一并拽了下來。
這時候江景輝才知道,他這顆痣原來是偽裝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