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墨面上不動聲色,溫和地問道:
“你要去哪里?可有去處?”
小婉抬起頭,眼神有些閃爍,低聲道:
“我自有去處。多謝蘇相公這些時日的收留和照顧,小婉銘記于心。”
她說著,對蘇墨深深一福。
蘇墨看著她那故作鎮定卻難掩一絲慌亂的眼神,心中更加確定了自己的猜測。
于是他點了點頭,語氣依舊溫和:
“既然如此,我也不強留你。路上小心,后會有期。”
小婉似乎沒想到蘇墨答應得這么痛快,愣了一下,隨即再次行禮:
“蘇相公保重。”
說完,她轉身便走,腳步有些匆忙,仿佛生怕蘇墨反悔似的。
看著小婉離去的背影,蘇墨沖吳風行招了招手。
“派人跟著!”
交代完所有事情,蘇墨不再耽擱。
換上便于行動的勁裝,只帶了一個簡單的行囊。
而阿茹娜也已經準備妥當,她按照蘇墨的意思,換上了一身灰色的男裝,將一頭秀發緊緊束在帽子里,臉上還刻意抹了些灰土。
魏靈兒、柳玉茹、柳玉姝、蕓娘,以及吳風行等一眾核心部下,一直將蘇墨和阿茹娜送到定南府城外。
“相公,一定要平安回來。”
魏靈兒強忍著淚水,將最后一個水囊塞進蘇墨手里。
蘇墨看著這一張張熟悉的面孔,拱了拱手:
“諸位,珍重。”
說罷,翻身上馬,阿茹娜也利落地騎上另一匹馬。
兩人一夾馬腹,駿馬嘶鳴,向著北方,絕塵而去。
北行路上。
離了定南府,越往北走,景色越發荒涼。
初秋的天氣,在南方尚且溫和,到了北地,已是涼意襲人。
官道兩旁,原本肥沃的田地逐漸被黃土和耐寒的灌木取代,人煙也稀少起來。
蘇墨和阿茹娜一路快馬加鞭,除了必要的休息和補充給養,很少停歇。
阿茹娜不愧是草原兒女,馬術精湛,耐力也好,并未叫苦叫累。
只是她看著北方越來越熟悉的景色,眼神中時常流露出復雜的情感,有思鄉的渴望,也有一絲近鄉情怯的憂慮。
“怎么了?快到家了,反而心事重重?”
一次休息時,蘇墨遞給她一塊干糧,隨口問道。
阿茹娜接過干糧,低下頭,小口吃著,聲音有些悶:
“離開太久了,不知道北蠻王庭現在怎么樣了,也不知道,他們還認不認得我……”
她抬起頭,看著蘇墨,碧藍的眼中帶著感激和堅定。
“主人,謝謝你。如果沒有你,我可能一輩子都回不去了。”
蘇墨笑了笑:
“答應你的事,自然要做到。”
行了約莫十幾日,遠遠的,一座雄關的輪廓出現在地平線上。
那關城墻高厚,依山而建,宛如一頭巨獸匍匐在蒼茫大地之上,旗幟在風中獵獵作響,透著一股肅殺之氣。那便是魏王坐鎮的北境雄關。
北墉關。
沿途設置的哨卡也越來越多,盤查嚴格。
關墻之上,士兵盔明甲亮,弓弩森然,警惕地注視著關外的動靜。
阿茹娜看著關城,低聲道:
“到了。這里距離北蠻,只有不到百里了。”
蘇墨點點頭,神色也凝重起來。
前些日子得到的消息,北蠻大軍傾巢出動南下,魏王手下的十萬大軍剛剛吃了敗仗,如今據關堅守,形勢顯然不容樂觀。
兩人驗明身份,被守軍引入關內。
關內更是另一番景象。街道上行人匆匆,大多面帶憂色。
隨處可見巡邏的士兵,以及從前方撤下來的傷兵,哀嚎聲和藥味不時傳來。
營房連綿,炊煙裊裊,但那股緊繃的戰爭氛圍,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蘇墨被直接引到了中軍大帳。
帳外守衛森嚴,通報之后,蘇墨帶著阿茹娜走了進去。
大帳內,魏王曹武正坐在主位之上,一身常服,但眉宇間帶著征戰沙場的威嚴和一絲疲憊。
他見到蘇墨,臉上露出笑容,站起身迎了過來:
“蘇墨!你可算到了!”
蘇墨躬身行禮:
“王爺,蘇墨奉命前來報到。”
“不必多禮,坐。”
魏王拉著蘇墨坐下,目光掃過他身后低著頭的阿茹娜,微微閃過一絲疑惑,但并未多問。
這時,蘇墨才注意到,大帳兩側還坐著十余名武將,個個頂盔貫甲,氣息彪悍。
他們的目光齊刷刷地落在蘇墨身上,帶著毫不掩飾的審視、好奇。
魏王笑著為蘇墨介紹:
“來來,蘇墨,我給你引見一下我軍中的諸位將軍。他
先指向左手邊三位:
“這三位是跟隨本王多年的老兄弟,中郎將陸山河,勇冠三軍;騎都尉韓雄飛,擅長沙場奔襲;步兵都尉賴金戈,穩如磐石。”
這三人對著蘇墨微微頷首,算是打過招呼,陸山河甚至咧嘴笑了笑,但韓雄飛和賴金戈眼神平淡,看不出太多熱情。
接著,魏王又指向右手邊三位,語氣稍微淡了些:
“這三位是常年駐守北境的前線將領。折沖都尉黃景程,負責關防,游擊將軍舒松德,負責巡哨斥候,長史余書翰,掌管軍中文書后勤。”
這三人反應更是冷淡,黃景程只是掀了掀眼皮,舒松德嘴角掛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譏誚,余書翰則扶了扶眼鏡,一副文人相輕的模樣。
蘇墨心中明鏡似的,左邊是魏王親信,或許還能給點面子;右邊這幾位,明顯是地頭蛇,對自己這個空降的狀元郎充滿了排斥。
魏王似乎沒看見這些暗流涌動,熱情地吩咐擺宴。酒宴上,氣氛頗為詭異。
魏王不斷找話題與蘇墨交談,詢問京城近況、定南府風物,蘇墨也從容應對,言談風趣,偶爾引經據典,展現狀元風采。
但那些將領們,除了陸山河偶爾插科打諢兩句,其他人大多沉默飲酒,或者彼此低聲交談,完全將蘇墨當成了空氣。
尤其是黃景程、舒松德幾人,看向蘇墨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個誤入狼群的羊羔。
酒過三巡,魏王覺得時機差不多了,輕咳一聲,朗聲道:
“諸位,蘇墨先生乃陛下欽點的新科狀元,連中三元,才華橫溢。”
“此番陛下命其入我軍中效力,本王思慮再三,決定授蘇墨為偏將,領正五品千戶職,并拔擢一千兵馬,由其統領,望其能為我北境軍旅,增添智略!”
此言一出,大帳內瞬間安靜下來。落針可聞。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焦在蘇墨身上,但這一次,不再是審視和輕蔑,而是赤裸裸的震驚、不滿,甚至是憤怒!
“砰!”
黃景程第一個忍不住,猛地將酒杯頓在桌上,酒水都濺了出來。他豁然起身,對著魏王抱拳,聲音洪亮,帶著壓抑的怒氣:
“王爺!末將不服!”
舒松德也慢悠悠地站起來:
“軍中晉升,向來憑的是軍功和實力。蘇先生雖是狀元,文采斐然,但這軍中乃是刀頭舔血、真刀真槍搏殺的地方。”
“他寸功未立,初來乍到,便授偏將,領千戶,統千人兵馬?這恐怕難以服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