哲別此刻已經放棄了抵抗,如同竹筒倒豆子般全盤托出:
“主將是巴特爾,是阿爾罕的親信,也是現在王庭的大將軍。”
“前鋒總共六萬,我率領三萬從正面吸引北墉關注意,另外三萬由查干將軍率領,繞道西邊,走罕有人知的鷹愁澗小路,直插你們大虞的京師!”
“什么?!”
這次輪到蘇墨震驚了,他猛地站起身,臉色驟變。
“繞道偷襲京師?鷹愁澗?那條路不是傳說中絕壁天險,根本無法通行大軍嗎?”
哲別虛弱地笑了笑,帶著一絲嘲弄:
“查干他手下有熟悉山路的部落向導,花了半年時間勘探,雖然艱難,但三萬精兵輕裝簡從,勉強能過。”
“算算時間,他們要不了多久就能到黃峰關了。”
黃峰關!
蘇墨的心沉了下去。
黃峰關是京師北面的最后一道屏障,但因為它距離北蠻傳統活動區域很遠,守軍一向不多,戒備也不算森嚴。
一旦被北蠻奇兵突破,京師幾乎無險可守!
皇帝、百官、無數百姓……
后果不堪設想!
阿茹娜也意識到了問題的嚴重性,忘記了悲傷,急切地看著蘇墨。
蘇墨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大腦飛速運轉。他盯著哲別:
“查干的三萬人,具體位置?預計何時抵達黃峰關?”
哲別搖了搖頭:
“具體不清楚。只知道他們比我們晚出發兩天,走的是西路。”
“按照計劃,如果他們進展順利,大概就在這幾日,便能兵臨黃峰關下。”
洞內一片寂靜,所有人都被這個驚人的消息震住了。
原本以為只是邊境沖突,沒想到北蠻的野心如此之大,竟想一舉覆滅大虞中樞!
蘇墨深吸一口氣,眼中閃過一絲決絕。他轉身,面向洞內所有注視著他的士兵。
“兄弟們!”
蘇墨的聲音在山洞中回蕩,打破了沉寂。
“剛才的話,你們都聽到了。北蠻王子阿爾罕,弒父篡位,現在派出一支奇兵,想要繞開北墉關,直撲我們的京城!”
士兵們一陣騷動,臉上露出難以置信和驚恐的神色。
京城!那是大虞的心臟!
“京城要是丟了,我大虞豈不是要就此亡國了?”
蘇墨的聲音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緊迫感。
“我們身后,陸山河將軍的九千人,足以應付哲別這三萬殘兵敗將。但京城之危,迫在眉睫!”
他目光掃過每一張臉:
“現在,能阻止北蠻大軍的,可能只有我們了!”
“我們有一千匹快馬,有從北蠻手里搶來的最好的裝備!我們要用這雙腿,這雙手,去黃峰關,把查干那三萬人,攔在國門之外!”
士兵們面面相覷,有人激動,有人擔憂。一個百戶忍不住開口:
“千戶大人,從這兒到黃峰關,千里之遙咱們就一千人,還帶著個累贅,”他指了指哲別。
“能趕得上嗎?就算趕上了,一千對三萬……這……”
蘇墨看著他,沒有直接回答,反而問道:
“你們還記得咱們出關時,只有三天口糧嗎?還記得咱們一千人去偷襲三萬人大營時,別人都說咱們是送死嗎?”
那百戶愣了一下,下意識地回答:
“記得……”
“那我們現在呢?”蘇墨攤開手,指了指洞內的物資和洞外的馬匹。
“我們還活著,我們吃飽了,穿暖了,裝備精良!這一路過來,多少別人認為做不到的事,我們做到了?”
蘇墨走到士兵中間,聲音沉穩而充滿力量:
“沒錯,千里奔襲,很難。一千對三萬,更難。但如果我們不去,京城可能就完了!大虞可能就完了!”
“到時候,我們就算活著回到北墉關,又有何面目見家鄉父老?”
蘇墨停頓了一下,看著士兵們眼中重新燃起的火焰,朗聲道:
“建功立業,就在此時!護衛京師,青史留名!告訴我,你們敢不敢,再跟我拼這一把!”
“敢!”
“千戶大人,我們跟你干!”
“保衛京城!干死北蠻子!”
士兵們的熱血被徹底點燃,恐懼被昂揚的斗志取代。
連續的勝利,已經讓他們對蘇墨產生了近乎盲目的信任。
被捆在一旁的哲別,看著這群士氣如虹的虞軍,忍不住嗤笑道:
“千里奔襲?就憑你們?馬會累死,人會跑死!等你們到了黃峰關,查干早就拿下關口,兵臨北京城下了!癡人說夢!”
蘇墨走到他面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嘴角微揚:
“是不是癡人說夢,你很快就會知道了。帶上他,出發!”
一刻鐘后,一千人馬,如同離弦之箭,沖出了山林,朝著西南方向,開始了這場近乎瘋狂的千里奔襲。
最初幾日,憑借著搶來的北蠻良馬和相對平坦的地形,隊伍行進速度極快。
蘇墨制定了嚴格的行軍計劃,每天只休息不到三個時辰,人歇馬不歇,輪換乘騎。
食物主要是搶來的肉干和奶疙瘩,水源則在沿途尋找補充。
哲別被綁在馬上,由兩名士兵看管。
他看著蘇墨部隊高效的行軍和組織,看著那些士兵即便疲憊也毫無怨言,只是默默執行命令,眼中第一次露出了些許驚異。
但他依舊嘴硬,時不時冷嘲熱諷。
“現在跑得快有什么用?等到了山地,看你們的馬還能不能跑起來。”
“這么趕路,不等北蠻人動手,你們自己就先累垮了。”
蘇墨偶爾會回他一句:
“哲別將軍,多謝關心。不過你還是多操心操心自己吧,等到了京城,說不定還能趕上獻俘大典,讓你也露露臉。”
士兵們聽了都嘿嘿直笑,哲別則氣得臉色發青。
然而,正如哲別所料,隨著地形逐漸變得崎嶇,馬匹的損耗開始加劇。
連續的高強度奔馳,缺乏足夠的草料和休息,一些體質稍弱的馬匹開始口吐白沫,踉蹌倒地。
第五日,在穿越一片亂石灘時,最后一批搶來的戰馬也終于支撐不住,哀鳴著倒斃在地。
一千人,瞬間變成了純步兵。
看著倒斃一地的馬匹,士兵們臉上都露出了惋惜和疲憊。
連續五天的風餐露宿、高強度行軍,即便是鐵打的漢子,也有些撐不住了。
很多人腳上磨出了血泡,嘴唇干裂,眼窩深陷。
哲別看著這一幕,終于忍不住哈哈大笑起來,盡管他自己也被顛簸得夠嗆:
“怎么樣?我說什么來著?馬都沒了,你們靠這兩條腿,還能飛過去不成?黃峰關,你們趕不上了!查干必勝!大虞必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