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五晚上九點。
新地酒吧剛迎來第一波客流高峰。
七八個穿著松垮眼神飄忽的年輕男子晃悠到了酒吧門口。
他們也不進去,就三五成群地聚在門口,或蹲或站,吞云吐霧,大聲說著粗俗的笑話,眼睛時不時掃向進出酒吧的客人,目光不善。
這樣的人足足來了四批。
也就導致酒吧門口聚集了三十幾號人。
“嘿,這活兒輕松。”
一個染著黃毛的混混彈了彈煙灰,咧嘴笑,“啥也不用干,就擱這兒站一晚上兩百塊到手,比幫人看場子還舒服。”
旁邊一個人接茬:“那是,老板大氣,說站夠三個鐘頭,完事還有宵夜。”
“嘖,這酒吧看著挺像樣啊,不知道里面酒貴不貴……”
“聽說里頭那老板是個慫包學生娃?要不抽空去敲詐他一筆?”
偶爾有客人經過,被他們肆無忌憚的打量和哄笑聲弄得有些不自在,加快腳步進了門。
酒吧門口負責接待和安保的兩位小哥皺了皺眉,其中一個走了過去,客氣道。
“幾位兄弟,這兒是營業場所門口,你們聚在這兒影響客人進出,能不能稍微挪個地方?”
黃毛斜著眼看他,吐出一口煙圈:“咋了,馬路你們家開的?我們在這兒吹吹風,聊聊天,犯法了?”
“就是,我們一沒進去鬧事,二沒攔著門,你管天管地,還管人拉屎放屁啊?”
保安小哥臉色有些難看,但還是壓著火氣:“不是這意思,兄弟,你們聚在這兒客人覺得不安全……”
“不安全?”
黃毛夸張地笑了,“我們長得像壞人嗎,我們干什么了,你報警啊,讓警察來看看,我們是不是站這兒都犯罪了?”
保安小哥知道跟這些滾刀肉沒法講道理,他們就是來找茬的,但又沒實質違法行為,報警最多驅散,回頭還能再來。
憋著火轉身回到門口,用對講機和里面說了幾句,然后和另一個保安更加警惕地盯著那伙人。
混混們見保安退了更加得意,說笑聲更大,甚至開始對著進出酒吧的年輕女性吹口哨,說些不三不四的點評,引得一些女客面露慍色或恐懼,有的干脆轉身離開。
一些準備進來的客人看到這情景,猶豫了一下,轉身走了。
負責門口迎賓的員工臉色越來越難看。
驀地,夜色中又走來一批人。
人數不多,也就十來個,氣場很強。
是那種真正刀頭舔血,狠厲內斂的人物,遠比混混們外露的囂張來得讓人心底發毛。
酒吧員工心里咯噔一下,頭皮瞬間發麻。
混混擋門,影響生意,說到底頭疼的是老板。
可這群人,看這架勢就不一樣。
萬一沖突起來,首當其沖挨揍的可就是他們,說不怕是假的,紛紛往后挪了半步。
出乎意料的是,這群人走到門口,并沒像預想中那樣直接發難。
為首的是個皮膚黝黑的男人,開口問:“這怎么回事,這么多人聚在門口烏煙瘴氣的,你們也不管管?怎么做安保的?”
保安小哥被問得一懵,隨即苦笑,指著那群混混:“大哥,我們管了啊,好說歹說讓他們別堵在這兒,影響生意,可他們不聽啊,說馬路不是我們家的,就站這兒吹風……”
黑皮上前一步,伸手從對方腰間的裝備帶上,抽出那根黑色橡膠棍,在手里掂了掂,“那這個你們是不會用嗎?”
兩個保安面面相覷,喉結滾動,沒敢接話。
黑皮也沒指望他們回答。
他拿著橡膠棍,轉身朝著那群混混們走去。
他走到那黃毛面前,上下打量一眼,隨后從口袋里摸出一包煙,抽出一根,叼在嘴里,沒點。
“我不管誰讓你們來的,現在散了。”
黃毛被他的氣勢壓得有點虛,但眾目睽睽之下,尤其是自已這邊人也不少,硬著頭皮強撐,梗著脖子:“你說了算啊?你誰啊?”
旁邊混混壯著膽子幫腔:“就是,你以為你天王老子呢,在這裝什么大尾巴狼!”
“天王老子?”
黑皮聽到這個詞,忽然咧開嘴,笑了。
“對。”
“我就是天王老子。”
話音落下的瞬間,他手腕一抖,那根從保安那里拿來的橡膠棍,迅猛地劈向剛才叫得最兇的那個混混的肩膀。
“砰!”
悶響伴隨著骨骼錯位的細微咔嚓聲和凄厲慘叫。
沖突陡然爆發。
單方面碾壓。
黑皮等人下手極有章法,專挑肩肘膝蓋肋下等脆弱關節和痛感神經密集處招呼。
那些個混混都沒形成像樣的抵抗,就被得在地哀嚎翻滾。
剩下兩三個沒倒下的,也早已嚇得臉色慘白,抱頭蹲地。
整個過程也就五六分鐘。
龐彪得到消息,帶著幾個心腹匆匆趕到酒吧附近時,看到的就是這樣一幅場景。
這風格……
龐彪心頭一凜,想起了馬三的慘狀。
原來馬三就是栽在這群人手里啊。
黑皮也看到了龐彪一行人。
他甩了甩手腕,活動了下脖子,朝龐彪走了兩步,悠悠嘲弄道:“你也是來挑事的?”
龐彪被那眼神看得心里一突,立刻擠出笑容,連連擺手:“沒有沒有,別誤會,我就是剛好路過而已,不關我事。”
黑皮盯著他看了兩秒,鼻腔里發出一聲譏屑冷嗤。
沒再說什么,朝自已人偏了偏頭:“走了。”
說來也奇怪,從沖突爆發到現在時間不算短,動靜也不小,附近必然有人報警。
可直到黑皮一行人徹底離開后兩三分鐘,街口才響起由遠及近的警笛聲,紅藍警燈閃爍,恰好駛來。
龐彪在警察到來前就悄悄退走了。
坐在回程的車里,臉色凝之又凝,一言不發。
他其實一早收到消息了,故意拖著那么晚過來,無非也是心里慪著一點氣。
畢竟馬三跟著自已混,自已卻對馬三下手,這名聲傳出去,威信受損啊。
于是暗戳戳的想磨一磨。
可剛才黑皮那聲嗤笑,還有那群人干脆狠辣的手段,將他心里存著那點別的心思,擊了個碎。
“新地”背后這潭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也渾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