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混聚集門口鬧事這件事還沒來得及上報給劉揚,就被解決了。
這一晚,劉揚不知道這事。
劉揚不知道,沈明月一個甩手掌柜更不知道。
知情人有: 魯泰,龐彪,以及……莊臣。
“莊爺,事辦完了。”
莊臣眼皮都沒抬:“什么來路?”
“就是些街頭不入流的小混混,收了魯泰的錢,在門口聚著惡心人。”
黑皮很不屑的說:“稍微動動手就全趴下了,骨頭軟得很。”
莊臣沒說話。
黑皮又說:“就是那酒吧的幾個安保也太他媽窩囊了,混混堵門,屁都不敢放一個,就干看著,要我說這就叫有什么樣的老板就有什么樣的員工,老板慫,底下人也硬氣不起來。”
莊臣抬起眼,目光淡淡地掃過黑皮:“沈明月可不窩囊。”
黑皮一愣。
“我也沒說她啊,我說的是新地那個老板劉揚,沒什么膽色,鎮不住場子。”
停了會,黑皮舔舔嘴皮子,膽子稍微大了點,“莊爺,你別滿腦子沈明月啊,還是把她忘了吧,二爺那邊要是知道你還記著,等他回來你們倆怕是又得打一架……”
茶室里驟然一靜。
莊臣睨著黑皮,看了足有三四秒鐘。
那目光里的壓力讓黑皮這樣的狠角色后背也瞬間沁出一層冷汗,意識到自已話多了。
“滾。”莊臣薄唇微啟,冷冷吐出一個字。
黑皮訕訕,默默退出。
臨了,聽見莊臣說:“魯泰是誰?給他找點事做。”
黑皮眉梢一揚。
哈。
有人要倒霉了。
……
前一晚的風聲經過發酵,第二天傳到劉揚耳中,傳到沈明月那里。
沈明月沒當回事,畢竟從決定做這一行開始,就已經預測到了各種各種的找茬。
提前找人兜底,為的也是應付今日。
劉揚更沒當回事,他正在處于懷疑人生,懷疑自我當中。
魯泰又打了個電話過來,劉揚含含糊糊應付過去了。
“你怎么了?”沈明月問。
劉揚抹了把臉,聲音有點悶:“姐,那飯局不好玩。”
“飯局本來就不是去玩的。”
劉揚沉默著。
道理他都懂,可身在其中那種被無形排斥,被輕視忽略的感覺,實在難受。
幾次想開口說以后這種局能不去了嗎,話到嘴邊,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沈明月何等敏銳,自然察覺了他這細微的掙扎和欲言又止。
“今晚有局嗎?”
劉揚點頭:“有,魯泰那邊又攢了一個,說是介紹幾個做供應鏈的朋友……”
“我去看看。”沈明月輕描淡寫地說。
“啊?”
劉揚很意外,“姐你還是別去了吧,真的,全是聽那些人吹牛逼,互相抬轎子,一點有用的都沒有,浪費時間,而且他們那些人……”
“沒事。”沈明月打斷他,眉眼間染上一抹興味,“正好我不會吹牛,去聽聽他們是怎么個吹法,你要不要一起?”
“要。”
應得飛快。
劉揚心底想的是,如果那些人繼續像對待自已一樣無視甚至輕視沈明月,至少還有自已陪著,也不至于太尷尬。
晚上七點。
沈明月和劉揚來到一家酒店,
厚重的雕花木門緊閉著,里面隱約傳來談笑聲。
劉揚偷偷瞥了身側之人一眼,心里那點沒著沒落的慌張,奇異地被她這份平靜壓下去幾分。
推門進去,里面已經坐了一圈人,除了魯泰,還有上次ktv見過的平頭男,另外又多了幾張生面孔。
門開時,室內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了過去,先是看到劉揚,輕飄一眼后視線定格在他身側半步的沈明月身上。
那一瞬,談笑聲頓住。
太漂亮了。
像一幅名貴的江南水墨突然被扔進了油膩的市井畫攤。
魯泰最先反應過來,招呼道:“哎呀小劉,可算來了,路上堵吧?”
坐在魯泰右手邊的中年男人有些不耐煩,在沈明月和劉揚落座時,不輕不重地哼了一聲,不滿嚷道。
“老魯,你這就不夠意思了,讓我們這幫老哥們等了小半個鐘頭,巴巴地候著,我還以為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大駕光臨……”
他拖長了調子,眼光不客氣的在沈明月身上掃了一圈,“結果就為了等兩個娃娃仔?”
魯泰哈哈一笑,打圓場:“龍哥急什么,好飯不怕晚嘛,來來來,介紹一下,這位是劉揚,新地酒吧的老板,年輕有為啊!”
平頭男東子笑著拿起軟中華挨個散煙,嘴里說著漂亮的場面話。
“趙總,抽煙抽煙,消消火……李哥,來一根……”
周到地給桌上每個人都散了過去,偏偏像是沒看見劉揚與沈明月似的,直接越過他。
沈明月一個女人倒是不會太尷尬,劉揚臉上卻火辣辣的。
這就是十成十的不尊重人了。
劉揚笑容僵了僵,指尖蜷縮。
這種刻意忽略的輕視,比直接的嘲諷更讓人難堪。
他瞟了一眼身旁的沈明月。
沈明月似乎對這一切渾然未覺,正微微側著頭,專注地看著自已的手機屏幕,指尖在屏幕上快速點擊,正在回復什么消息。
劉揚心里那點憋屈忽然就散了。
算了,反正也不是第一次被無視,習慣就好。
約莫過了兩三分鐘,沈明月處理完了信息,將手機屏幕朝下扣在桌邊。
平頭男東子不甘寂寞,抬高嗓門,眼神對著沈明月,話對劉揚戲謔道:“后生仔讓咱們這么一桌子人等了不少時候,介紹一下你身邊是哪路神仙,有什么特長唄?”
特長二字上加重,尾音上揚,引得一眾男人露出心照不宣的笑意。
視線紛落她身。
沈明月伸手對著劉揚:“煙。”
劉揚愣了一下,而后從口袋里掏出煙遞過去。
沈明月拿著煙,從魯泰開始,笑意吟吟的同樣對著桌上的人散了一圈。
就這么一圈遞過去,最后停在了東子面前。
東子見煙遞到眼前,伸出手去接。
就在他的手指即將碰到煙身的剎那,沈明月手腕一轉,那根煙擦過東子的指尖,被她徑直遞到了自已唇邊。
東子的手僵在半空,神色凝固。
沈明月微微低下頭,從桌上拿起一個復古式的煤油打火機,啪一聲擦燃。
她吸了一口煙,而后抬眸半瞇著眼看對方,舌尖蓄力輕輕一頂。
嘴里的煙霧如一縷白色煙箭,呲溜往東子臉上噴去。
短暫的錯愕之后,一股被當眾羞辱的暴怒瞬間沖上東子頭頂,猛一拍桌。
“你他媽往哪吐煙呢?”
沈明月微微仰起下頜,指尖夾著香煙,笑了笑。
“初來乍到,認識一下,我叫沈某,京北大學生,特長嘛……”
“遛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