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吃完晚飯,陸云征送沈明月回學校。
路上,她安靜地坐在副駕駛,雙手放在膝上,偏頭看著窗外,眼下有著些微藏不住的淡淡倦意。
突聽陸云征說:“劉揚給我打了個電話。”
沈明月轉頭看向他,輕輕啊了一聲,擰眉佯裝困惑道:“他怎么突然給你打電話了,是有什么急事嗎?”
“一點小事,聯系不上你,一著急聯系我了。”
“啊,不好意思,給你添麻煩了。”
“沒事,你和這個劉揚什么時候合伙開了個酒吧?”
沈明月回想了幾秒,開始敘述,“開年的時候他邀請我一起創業,資金都是他去拉的,這些他沒跟我細說,我以前問過他為什么要找我一個沒錢又沒空的學生。”
“后來想想,他當初找我會不會是看中你的身份了,想借點光?這倒是讓我稀里糊涂成了受益人,不過那邊生意上的事我基本不管的,都是劉揚在操持。”
停了會。
沈明月小心翼翼地看著陸云征,像是突然想到什么嚴重的問題,擔憂道。
“是不是劉揚他打著你的旗號,在外面做了什么不好的事,如果是這樣的話,我這就跟他說清楚,我退出,不能讓他為所欲為,更不能連累到你。”
說得是情真意切,眼神里的擔憂和決心也不似作偽,仿佛只要陸云征點一下頭,她就會立刻劃清界限。
可陸云征寧愿她打著自已的旗號做事,至少比現在這樣,總有他不知道的力量在為她遮風擋雨,更讓他覺得踏實一些。
“沒有,他沒做什么。”
話鋒一轉,陸云征問出了第二個問題:“你知道黑皮嗎?”
沈明月先是點了點頭,隨即又輕輕搖了搖頭,臉上露出一種介于知道和不熟之間的微妙表情。
“聽說過,不熟,不過劉揚好像和他挺熟的,給他送過幾次禮,畢竟做這一行的生意嘛,每個山頭的佛都得拜拜,打點打點。”
“劉揚送出去的禮也不少,不光黑皮,還有其他人,這些具體的事情我也沒太關心,你這突然問他,他是怎么了嗎?”
陸云征想起下午黑皮那些個充滿挑釁的話,眸色暗了又暗。
“沒怎么,以后不要和那些人接觸,離他們遠點,不是什么好人。”
沈明月看著他嚴肅的側臉,乖巧地點頭,喔了一聲。
不是好人嗎。
還好,我也不是。
她重新轉回頭,看向窗外流淌的燈火,嘴角在陸云征看不見的角度輕輕彎了一下。
淡淡笑意轉瞬即逝,淹沒在窗外璀璨的城市光影里。
將沈明月送回學校,陸云征翻出一個號碼撥了過去。
“陸隊。”
“查到了嗎?”
“查了。”對方回答迅速,“黑皮,本名巴滔,是莊臣手底下比較得用的幾個人之一,主要負責處理一些不太方便明面解決的事務。”
莊臣。
聽到這個名字,陸云征的眼神瞬間冷了下去,握著手機的指節因用力而泛白。
“還有。”
電話那頭繼續匯報,“給劉揚的投資資金來源幾經周轉,最終追溯到了一個叫顧言之的人名下,金額是三千零五萬。”
顧言之。
和莊臣共事人之一。
“給劉揚投資的原因呢?”
“這……沒查出來。”
常游走在灰色地帶的商人,藏事最有一手。
很多東西沒查到,這很正常。
至于劉揚怎么接下魯泰場子這件事,陸云征沒問。
不用想就知道,莊臣那邊肯定沒少出力
陸云征腦海里將時間線串聯,默默推算。
首先,顧言之給劉揚投資,劉揚拉沈明月入伙。
其次,莊臣綁架沈明月。
最后,莊臣手底下的人黑皮與劉揚頻繁接觸……
陸云征視線投向車窗外沈明月宿舍樓的方向,眼神幽深。
從劉揚那邊入手。
投資,扶持,讓劉揚把沈明月拉進這個圈子,接手那些魚龍混雜的場子,一點點,把她拖進他們的勢力范圍,拖進那個他莊臣能夠掌控和影響的江湖。
溫水煮青蛙。
或者,是更惡毒的圈養。
陸云征的心沉了下去,怒意在胸腔里翻騰。
“莊臣那邊注意盯著。”
“讓黑皮進去消停一段時間。”
“明白。”那頭應下,沒有多問一句。
掛斷電話,陸云征方向盤一打,沒入夜色中。
……
莊臣走出分局大門,已是凌晨三點多。
晚風卷起素麻衣的衣角。
他的車就停在幾步外,司機已經下車拉開了后座門。
但莊臣的腳步卻停了下來。
在他車的斜對面,另一輛黑色越野車旁,倚著一個身影。
穿著黑色夾克與同色長褲的高大男人,指間夾著一支煙,姿態看似隨意,卻像一頭蓄勢待發的黑豹,荒野般悍利與不羈迸發。
他顯然等在這里有一會兒了,腳下散落著兩三個煙頭。
司機也看見了人,低聲提醒:“莊爺,是陸……”
莊臣抬手,止住了司機的話,轉過身,面朝陸云征的方向。
兩人之間隔著十幾米的距離,昏黃燈光與沉沉夜色在他們之間分割出一道無形的界河。
一個倚車而立,指間煙火明滅,野性難馴,如出鞘的軍刀。
一個長身玉立,佛珠溫潤,面容平靜,似深潭古玉。
兩人視線在半空中交匯。
無聲對峙。
引得警局門口值班的警衛都朝這邊多看了兩眼。
陸云征將還剩半截的煙扔在地上,軍靴底碾過,火星熄滅。
旋即直起身,從口袋里摸出一張薄薄的銀行卡,手腕一抖。
那張薄薄的卡片劃破空氣,帶著輕微的破風聲,精準地朝著莊臣的面門飛去。
莊臣眼睛都沒眨,抬手,食指與中指輕松隨意地一夾,便將飛至眼前的銀行卡穩穩夾住。
陸云征那金屬般冷硬質感的嗓音,砸在寂靜的夜色里。
“里面有四千萬,連本帶利還你們的。”
“再一再二不可再三,我勸你好自為之。”
莊臣垂眸,看了一眼那張小小的卡片,復又抬眼看向陸云征,眉心倏擰。
“什么意思?”
陸云征看著他這副置身事外的樣子,胸腔里那股壓了一晚上的怒火再次翻涌。
“裝傻有意思嗎莊臣,別再拐著彎抹著角的打沈明月的主意,只要我在一天,你那些心思最好都收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