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回到宿舍時,另外三人都在。
方筱筱與柳菘藍一個敷著面膜靠在床頭刷手機,一個對著鏡子涂晚霜。
兩人聽到開門聲,瞥去一眼后繼續手上的事。
沈明月反手關上門,摘下圍巾掛在椅背上,脫掉外套。
全婧從上鋪探出頭,眼睛亮晶晶的:“明月,你回來啦。”
“嗯。”
“快快快,跟我說說,跟宋聿懷吃飯是什么感覺?”
“能有什么感覺,就是一頓飯。”
“哎呀你別敷衍我!”
全婧翻身下床,拉著她在書桌前坐下,雀躍不已,“近距離看宋聿懷是不是更帥,氣場更強?”
沈明月想了想:“還行吧,跟臺上差不多。”
“什么叫還行吧?”全婧瞪眼,“那可是盛業老總宋聿懷,十個億說投就投的人,你就這么淡定?”
沈明月語氣隨意:“再厲害也是人。”
“飯局上都聊什么?”
“學校的發展規劃,盛業的投資方向,一些產學研合作的設想,都是領導和宋總在談,我們聽著。”
“能去聽也了不起啊。”
全婧剝了瓣橘子遞過來,“還有,今天演講會下來,其他人問的那些問題啊發言啊,我轉頭就忘了,就你那句歡迎有空來一起加班,現在論壇里還在討論。”
說這話時全婧聲音格外清亮,宿舍里每個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方筱筱敷著面膜的臉看不出表情,但手指捏緊了手機邊緣。
柳菘藍瞟了全婧一眼。
“論壇里討論什么?”沈明月接過橘子,問。
“說你幽默,膽子大,竟然當著老板的面開大,還有人說……”
全婧故意拖長音調,“說宋聿懷當時看你的眼神,可不一般哦。”
沈明月:“有嗎?”
方筱筱忍不住了,一把扯下面膜,露出底下微微發紅的臉:“沈明月,你真跟宋聿懷一起吃飯了?”
全婧搶在沈明月前頭回答,很是炫耀道:“是啊,明月可是正兒八經的優秀三好學生代表,學校要求去的呢。”
‘優秀三好學生代表’這幾個字,她咬字格外的重。
方筱筱的臉色更難看了。
她今天為了那個提問,表現出高智學霸感準備了多久,全婧不是不知道。
現在這話,聽著就像一記軟綿綿的耳光。
“這種飯局去了也就是當個透明人陪襯,話都說不上兩句,也沒什么意思。”
故意表現得滿不在乎,可話里的酸意掩不住。
全婧眨眨眼,笑了:“方筱筱,那你被邀請去了嗎?”
空氣驟然安靜。
方筱筱臉上那點敷面膜留下的紅暈,此刻漲成了難堪的深色,心里悶悶的。
全婧還在興致勃勃:“明月,宋聿懷私下到底什么樣啊,是不是特別高冷?”
沈明月點頭:“嗯。”
“那他有看你嗎,有跟你說話嗎?”
“沒有。”沈明月實話實說,“他都是跟校領導聊。”
竟然以沈明月這種都得不到青睞,全婧沒來由的有點失望,還想問什么,方筱筱倏地站起身,動作聲很大,把全婧想問的話全堵了回去。
不過,方筱筱聽到沈明月的否認,心情也不悶了,開始變爽,嘴角不自覺地翹了翹。
沈明月去了又怎樣?
沒有看她,沒有跟她說話,就是去當個擺設。
就是個湊數的。
宋聿懷那種級別的人,怎么可能真注意到一個學生。
這爽感持續了半個月。
半個月里,校園傳聞像春天的柳絮,飄得到處都是。
其中最引人注目的一條是周堯和沈明月分手了。
起初只是零星議論,后來有人信誓旦旦說親眼看見周堯的車在女生宿舍樓下停了很久,沈明月下來后兩人大吵一架,最后周堯摔車門離開。
再后來,有人注意到兩人見面像是不認識的陌生人,沒有任何交流,也沒有說一個字。
于是,關于分手的謠言越傳越真。
眾人感慨: 浪子始終是浪子。
方筱筱聽到這個消息時,正在食堂吃午飯。
愣了兩秒,拉住柳菘藍興奮的說:“晚上出去吃飯,我請客。”
柳菘藍看她一眼:“什么事這么高興?”
“高興還需要理由?”
方筱筱飯也不吃了,哼著歌,“就去附近那條美食街,我們一家家吃過去。”
那天晚上她們真的掃了一條街。
從街頭的小龍蝦吃到街尾的甜品店,方筱筱全程話多,笑了一路。
柳菘藍默默陪著,偶爾接幾句話,心里明鏡似的,不說破。
有些快樂,需要建立在別人的失落之上。
這很卑鄙,但很真實。
酒足飯飽,兩人提著沒吃完的打包盒回宿舍。
推開門時,沈明月正坐在書桌前看書,安靜的側臉,長而卷翹的睫毛如蝴蝶振翅般忽閃著,白皙的皮膚上泛著健康的淺粉色,唇角微抿,唇線優美。
其實光從表面看,是一點看不出來失戀的樣子。
方筱筱破天荒地主動開口。
“沈明月,你吃晚飯了嗎,我們打包了炒粉,還熱著。”
沈明月轉頭看她一眼:“吃過了,謝謝。”
“哦。”
方筱筱本也沒打算給,把打包盒放在自己桌上,醞釀了會,問:“聽說你和周堯分手了?”
沈明月沒接茬。
氣氛尬住了。
柳菘藍故作嘆息的道:“哎呀這其實也不意外,周堯嘛,學校里誰不知道,出了名的浪子,女朋友換得比衣服還勤。”
“但是總有些女生覺得自己會是浪子回頭最后一站,結果還不是一個個哭著下車,嘖。”
方筱筱接上話,語氣很溫和,也更綿里藏針:“菘藍,別這么說,沈明月當初跟周堯在一起,說不定是真感情呢?”
“不過周堯前幾任女朋友,沒見過也聽說過,每一個開始的時候,他都捧在手心里,要什么給什么,后來新鮮感過了也就那樣,你也別太難過。”
“跟這種人談戀愛就得想開點,玩玩就算了,千萬別當真,人家什么家世,咱們什么家世,門不當戶不對的,遲早的事。”
兩人一唱一和,像在說相聲。
全婧聽得眉頭直皺。
沈明月不見半點反應,就像那兩人說的不是她一樣。
事不關己。
方筱筱心里那點爽快突然摻進一絲煩躁。
“沈明月你有沒有禮貌,我們在跟你說話呢。”
沈明月:“聽到了。”
三個字。
輕飄飄的。
方筱筱噎住。
所有暗諷,所有居高臨下的安慰,在這三個字面前突然失去了著力點。
就像一拳打在棉花上,不,是打在空氣里。
對方根本沒接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