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明月被周堯甩了。
傳聞依舊在蔓延,細節在口口傳中不斷被豐富。
有人說看見周堯的車深夜停在其他女生宿舍樓下,有人說周堯已經好幾天沒來學校,更有人說看見沈明月一個人去食堂,眼睛都是腫的。
當然,最后這條是假的。
沈明月的眼睛從未腫過。
但人們只愿意相信他們想相信的。
一個從小地方來的女孩,攀上高枝后又摔下來,這故事太符合某種隱秘的期待。
造神,再毀掉。
從中得到那不可言說的快樂。
最快樂的,莫過于學生會外聯部部長葉小瑩。
周堯的前任女伴之一,中文系大三,長卷發,細高跟,看人時總帶著三分打量。
沈明月出現后,周堯身邊再沒她的位置。
這份怨氣憋了快一年,如今也算是等到機會落井下石。
周三下午,校學生會月度例會。
沈明月作為分管宣傳和外聯的副主席,照例坐在長桌左側第二個位置。
葉小瑩坐在她對角,涂著酒紅色指甲油的手指慢悠悠轉著筆。
會議進行到外聯部匯報環節。
葉小瑩站起身,語氣輕快:“這月我們和三家企業的贊助談判都完成了,總計十二萬,不過……”
她頓了頓,目光投向沈明月,“沈副主席之前在校領導那邊承諾對接的盛業創新基金校園合作項目,好像還沒動靜?”
所有人的目光聚向沈明月。
這個項目,是那晚酒局上校領導提起的,事后宋聿懷的態度表示可談,學校這邊想了想,決定派沈明月去對接。
畢竟她是學生會的成員,又是盛業的員工。
很合適。
沈明月合上手中的筆記本,抬頭:“盛業那邊內部架構調整,項目暫時擱置,近期所有新增合作都需要重新評估。”
“擱置?”
葉小瑩挑眉,“可我聽說,盛業剛和隔壁師范簽了合作協議,沈副主席該不會是因為最近的個人情緒原因,影響到工作了吧?”
話里的含義,明晃晃的。
畢竟在座的都聽過那個分手傳聞。
會議室里安靜了幾秒。
幾個主席或部長交換眼神,有人低頭假裝記筆記,有人端起杯子喝水。
沈明月看著葉小瑩,笑了一下,沒了慣常的溫和,冷意乍現。
“葉部長說的是盛業一年前就拍板的職業教育板塊的項目,而我們是最近剛申請的科技創新基金,這并沒有什么可比性。”
葉小瑩挑眉,環胸抱臂,冷嗤:“做不到就是做不到,直說就行,找什么借口。”
“項目推進受阻是事實,原因已經解釋過,如果葉部長有什么建議,你可以直接提出來。”
“我當然有。”
葉小瑩等的就是這句話,坐直身體,“校領導跟我透露,盛業其實很看好這個方向,只是需要更專業的對接和跟進。”
“沈副主席最近可能狀態不太好吧,又要忙學習,又要處理私人事務,壓力大我們都能理解。”
“所以呢?”沈明月問。
“所以。”
葉小瑩聲音提高,確保每個人都能聽清,“能者居之,如果沈副主席確實力不從心,不如把項目轉給有能力推進的人,校領導安排下來的工作,總不能因為一個人耽誤。”
說完,葉小瑩看向主座的學生會新任主席姜偉。
姜偉推了推眼鏡,斟酌著開口:“明月,葉部長的建議也不是沒道理,這個項目確實不能拖太久,馬上期末,時間緊,你最近狀態不好,不妨先放一放?”
其他副主席也附和:“是啊明月,你要是忙不過來,讓葉部長幫幫忙也行。”
其他幾位部長有人點頭,有人沉默,沒人替沈明月說話。
墻倒眾人推的道理,在哪兒都適用。
沈明月視線從葉小瑩臉上移到學生會主席姜偉臉上,又慢慢掃過其他幾位學生會干事。
將那些躲閃的,看戲的,幸災樂禍的眼神,一一收在眼里。
末了,她垂下眼,看向桌上那份文件。
“可以,既然葉部長主動請纓,我沒意見。”
干脆得讓人意外。
葉小瑩還準備站在制高點,讓所有人都來指責沈明月,沒想到對方答應得這樣爽快,愣了一秒后揚起一個勝利者的微笑。
“沈副主席顧全大局,那就這么定了。”
會議在微妙的氣氛中繼續。
之后幾個議題,但凡涉及沈明月分管的,總有人提出些細枝末節的問題。
簡而言之,沒茬硬找。
沈明月一一應答,不急不緩,但所有人都能感覺到,這是一場試探。
山頭主義一直存在,以前是因為有人顧忌著周堯。
人分三六九等。
沒了周堯撐腰的沈明月,也不過是一個出身貧困區的最低等里的一員。
散會后,葉小瑩特意走到沈明月身邊,笑意盈盈:“學妹,別怪我,畢竟是校領導安排的工作,總得以大局為重。”
沈明月正收拾東西,聞聲抬頭笑笑:“當然。”
話落,她拎起書包,朝門口走去。
葉小瑩站在原地,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抬手撫了下鬢邊的發,臉上的笑一點點加深。
“以周堯的性子,算算時間,也該風水輪流轉了~”
……
沈明月從圖書館出來時,已近晚上十點。
雪又在下,細細密密。
路燈的光在雪幕中暈開,像一團團濕漉漉的夢。
她把圍巾又裹緊了些,抱著書往宿舍樓走。
遠遠地,看見宿舍樓下站著一個身影。
那人穿得很單薄,深藍色的薄羽絨服敞著,里面是件灰色連帽衛衣。
就那樣直挺挺地站在路燈下,頭發和肩上都落了層薄雪,手里緊緊攥著個紙袋。
走近了,沈明月才認出是徐京生。
金闖那個不受待見的大兒子。
徐京生也看見了她。
他身體微微繃緊,像是想上前又不敢,最后還是站在原地,等她走過去。
“你怎么在這兒?”
“沈……沈總。”
徐京生開口,聲音有些啞,不知是凍的還是緊張,“我爸讓我來給您送點東西。”
他說著,雙手遞過那個紙袋。
手指凍得通紅。
沈明月接過袋子,看著他問:“等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