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這行的哪個不是人精,哪能看不出李顯賀這微妙的態度變化。
但坤哥不在意,他的目標是莊臣。
他嘿嘿一笑,對李顯賀道:“李少,這真人露面,跟想象中是有點差距哈,但沒關系,有名氣基礎,有故事,這就夠咱們操作了,莊爺,您說是不是?”
“雖說這熱度過了一年多,但挖出來炒作一下,情懷加顏值,再配上她舞蹈生的底子,稍微打造一下,絕對是個能來錢的驚喜。”
“G省那小地方信息閉塞,她家也沒背景,好拿捏,我可是費了點功夫才確認是她,而且保證干凈。”
“我知道莊爺您的門檻高,一般貨色入不了您的眼,咱們可以合作,人歸我那邊先預熱,等名氣起來了,再轉到云水這邊更高端的場子,或者莊爺您有別的安排,都行,利潤,好商量。”
莊臣將雪茄摁滅,緩緩開口。
“照片有點意思。”
坤哥臉上笑容加深,以為有戲。
然而,莊臣下一句話卻讓他笑容微僵。
“合作就算了。”
坤哥的神色一滯,沒料到莊臣會拒絕得這么干脆。
“莊爺這是看不上?這苗子底子不差,操作空間大,穩賺的買賣,利潤分配方面咱們可以再談嘛。”
“不是苗子或利潤的問題,是我最近不干這一行了。”
這話一出,包廂里瞬間安靜了幾秒。
兩個作陪的女人都不由得地停止了嬉笑,好奇地偷偷瞥向莊臣。
“不干……這一行了?”
坤哥臉上的驚訝掩飾不住,喃喃重復了一遍,有點沒聽懂。
莊臣的云水瑤闕,或者說莊臣手下那些更深,更不見光的“人才輸送”和“特殊調教”,什么泰山姑子,揚州廋馬,大同婆姨,西湖船娘,在圈子里是出了名的頂尖。
他這個人更是心黑手狠。
現在他說不、干、了?
開什么國際玩笑!
李顯賀坐在一旁,臉上的驚訝之色比坤哥有過之而無不及。
莊臣手底下娛樂產業眾多,游走在法律與道德邊緣,有一條專門發掘和處理特殊女性資源的黑色鏈條。
這可是莊臣起家的老本行之一。
李顯賀心中隱隱有個猜測。
猶記得當初陸云征與宋聿懷幾方施壓下,最后鐘老出面講和。
其中之一的條件就是不再用不干凈的手段去對付那些無辜的女孩。
李顯賀心下感嘆,沒想到莊臣這個視規矩于無物的人,也會有守規矩那天,真是太陽打西邊出來了。
坤哥不了解這些內情,只覺得意外和不解:“莊老板,你這是金盆洗手還是有什么別的打算,這可不像你的風格啊。”
莊臣扯了扯嘴角,笑容很淡,沒什么溫度:“風格會變,規矩也會變,這種生意我以后是不碰了,你要是感興趣自已玩吧,只要別踩過界,扯上我的名頭就行。”
坤哥知道再問下去也不會有結果,反而可能惹人不快,于是哈哈一笑,端起酒杯。
“行,莊爺有自已的打算,我就不多問了,來,喝酒喝酒,生意不成情誼在嘛!”
莊臣端起酒杯虛碰了一下,抿了一口,算是給了面子。
~
與莊臣這場算不上愉快的會面結束后,坤哥帶著手下,一出包廂,臉色瞬間垮了下來。
穿過鋪著厚重地毯的幽靜走廊,坤哥嘴里罵罵咧咧,對對方拒絕的托辭極其不滿。
“媽的。”
坤哥啐了一口,“要不是看他莊臣在京北有點人脈,渠道野,老子還不想帶他玩呢,裝什么清高,還‘不干這一行了’,我呸!”
“當年他云水起家靠的是什么臟活兒,當誰不知道,現在倒立起牌坊來了,真他娘虛偽!”
旁邊一個手下連忙壓低聲音勸道:“坤哥,慎言啊,這還在云水的地盤上呢,隔墻有耳……”
坤哥腳步頓了頓,臉上橫肉抖了抖,到底還是顧忌著莊臣的勢力和這里畢竟是別人的主場。
不過為了在小弟面前維持面子,嘴上不服軟,梗著脖子道:“我怕他?笑話,老子走南闖北什么場面沒見過,不合作拉倒,有的是路子。”
話雖這么說,他也沒敢再高聲罵罵咧咧,臉色依舊鐵青。
一行人轉過一個回廊,眼前豁然開朗,來到了云水瑤闕頂層的一片公共區域。
這里設計得像一個高級的藝術沙龍,寬敞明亮,布置著一些看起來就價值不菲的現代雕塑和抽象畫作。
坤哥沒什么藝術細胞,對這些看不懂的玩意兒興趣缺缺,一心想快點離開。
然而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大廳時,卻被中央區域一個環形玻璃展柜吸引住了。
那里簡單又直接地陳列著一套成套珠寶。
在燈光下折射出令人無法直視的璀璨光芒。
如此霸道,又如此直接。
無聲地宣告著其不菲的價值和主人的絕對實力。
真不是一般的高調,擺這么個玩意兒在這兒,給誰看呢?
坤哥心里冷嗤了一句。
擺些看不懂的玩意兒裝點門面也就罷了,直接把這么一套明晃晃價值連城的高珠擺在大廳中央,這不是赤裸裸的炫耀和宣告嗎。
他興致缺缺,正要移開視線,余光又忽然瞥見展示柜前,站著一個身影。
那是一個年輕女孩。
穿著一件煙灰色的羊絨連衣裙,裙長過膝,外面隨意搭了件同色系的薄呢大衣,敞著懷,長發松松軟軟散落腦后。
側臉線條干凈利落,鼻梁挺秀,唇色是天然的淡櫻色。
她就那么安靜地站在那里,與身后繁華的云水背景格格不入,可卻奇異地壓住了滿室珠光寶氣的浮華,自成一道風景。
美。
坤哥腦子里瞬間空白,只剩下這一個字。
不是那種妖艷俗氣的美,也不是周曉玥那種清秀單薄的美。
而是一種更沉淀,更抓人,糅合了少女的潔凈與女人初熟風情的復雜美感,像清晨帶著露水的白山茶,又像夜色中悄然綻放的優曇,干凈中無端勾人心魄。
鬼使神差地,他摸向自已西裝內袋,掏出一張照片。
視線在照片上那個坐著,白T恤校服褲,一雙彎彎笑眼的女孩,和眼前這個靜立觀珠的側影之間,來回逡巡。
口罩遮住了舊照女孩大半張臉,只余眉眼。
而眼前這個女人,側臉線條,眉眼弧度……
一個荒謬又驚人的念頭,如閃電般劈進坤哥混沌的腦子。
草!
他心里爆了句粗口,拿著照片的手都有些抖。
“我說呢,我說莊臣那王八蛋怎么看不上我選的周曉玥,原來,原來他媽的他早就把另一個弄到手了!”
舊照里驚鴻一瞥的氛圍感美人,現實中竟是這般活色生香,有這種絕色在身邊,還費個幾巴勁去開發另一個,換他他也看不上啊。
坤哥的心臟砰砰狂跳,扭曲的興奮感沖垮理智,以至于眼神越來越癡迷,越來越露骨。
像黏膩的毒蛇,一寸寸舔舐過她的側臉、脖頸、肩膀、腰肢……
沈明月原本正看著那套高珠,心里想著莊臣這招搖過市的手段,忽然感覺到一道極其灼熱的視線。
她蹙眉,轉過臉,朝著視線來源方向掃去。
正對上坤哥那雙因為興奮和欲望而微微發紅,直勾勾盯著她的眼睛。
四目相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