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閑很快就鉆出了水面,時間上,要比下潛快了很多。
往日平靜的溟池水面,此刻浪潮一波接著一波,耳畔不時能聽到炸裂的轟鳴。
極不太平。
小小書靈率先一步,懸入長空,觀察著四周的情況。
上潛的位置已經變了,更加靠近溟池南岸,小小書靈放眼望去,肉眼便足以看到,一座座高樓朦朧在霧靄中。
那應該就是,十大魔神宮的城堡。
“主人,運氣不錯,離溟都,不足百里。”
回望身后,轟鳴持續逼近,皎白的溟水之光,將世界點亮,翻騰的雷云里,能看到,一道道身影在互相沖撞。
還有兩頭巨龍,穿梭在厚重的云層中,吟聲徹天!
許閑和小書靈的猜測果然沒錯。
大祭司正帶著小祭司和金色巨龍,突破封鎖,持續朝著溟都靠近,而其余魔神,圍追堵截,手段盡出。
試圖將其攔下。
金晴,金雨,歸根結底,還是魔族的大祭司和小祭司,他們私底下,可以不屑一顧,可是在尋常的魔族眼里,兩個才是整個魔淵的最高領袖。
這是他們親手扶上去的。
雖然說,事情鬧到這個地步,已經沒有挽回的余地了,可如果情況允許,魔神們還是想把事情的影響,降到最低。
最好,能在溟都的視線范圍之外,將兩姐妹鎮壓,免得引來魔淵動蕩。
流言蜚語雖不足以致命,可大多時候,也是一種煩憂。
沒別的,就是不好看!
當然。
他們也有顧慮,怕兩姐妹走投無路,上演一出魚死網破,可別忘了,他們可不是什么孤家寡人。
七大家的家族成員,就住在溟都。
金晴還好,大祭司若是真的發起瘋來,拿他們的后人血脈開刀,他們未必攔得住。
沒人懷疑,她敢不敢這么干,哪怕是會被千夫所指。
可別忘了,當年,她為了金雨,連自已的家族都給屠殺了個干干凈凈。
更何況是他們七家,現在已經撕破臉了。
許閑沒有耽擱,看著愈發靠近的混戰,他拔出了焚天雀,以其免疫溟水的特性,操控它成為動力,拖著自已往溟都趕去。
他得快一些,提前到溟池岸布局,謀劃一番。
身后,魔神們激戰正酣。
“攔住她!”
“瘋婆娘,你贏不了的,降了吧...”
已然浴血的金晴,陷入瘋癲之態,冷聲喝道:“呵...我金晴今日便是真死在你們手里,也要拉著半個魔淵陪葬。”
赤明長槍馭火,一邊攻伐,一邊勸說道:“金晴,你難道真要毀了魔淵不成?”
“是你,是你要毀了魔淵,你為何要摻和進來,你不該摻和進來的。”
“冥頑不靈,你真的沒救了。”
“少廢話,你攔不住我的。”
“.....”
雷嘯,龍吟,風吼,火撩,電光閃爍,罡氣翻騰,天地之間,一片混亂。
巨大的身影,碰撞,穿梭,遮天羽翼,時時凋謝彩羽。
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距離一寸一寸的靠近,從一開始,只能聽到聲音,看到翻騰的云海,到現在,人們已經能隱隱約約瞅見,那各色云霧風暴中,一個個身影,若隱若現。
從一開始的小風拂面,小浪拍岸,到現在,已經演變成了哀風大作,大浪奔騰。
雨幕傾斜,淅淅瀝瀝的小雨,在風的助力下,打在臉上時,已經能感受到了痛覺。
溟都更亂了。
不止是內城亂了,外城也徹底亂了。
溟都城門口處,無數的魔人蜂擁而至,人擠著人,互相踩踏,呼喊,叫聲,哭聲,罵聲...混成一片。
城防軍全員出動,全副武裝,披甲帶刃,攔在城門口前,爆發了流血事件。
“往后退!”
“禁止出城!”
“再往前一步者,殺無赦...”
可即便如此,即便態度強硬,卻也抵不住,后來的人,擠著先到的人,持續靠近城門口。
“讓我出去...”
“我要出去...”
“.....”
魔神宮中,各大統領察覺到情況愈發嚴峻,也不敢耽擱,護送著神子神女們,逃離了魔神宮,遠遁城外。
數不清的馬車,如長虹一般,自天幕之中劃過,自內城,向著外城逃離。
這一刻,不公被體現的淋漓盡致。
天魔人的馬車,隨意出入,城防軍也好,執法隊也罷,視若無睹。
偏偏他們,明明已經到門口了,還是被這些人給擋了回來。
等待他們的,似乎只有死路一條。
“憑什么天魔人的馬車可以出去,我們就不讓出去。”
“這不公平!”
“讓開,我一定要出去,快給老子讓開。”
雨夜里,溟都已是一幅世界末日前的逃亡之景。
赤姬也被赤魔衛護送著離開了魔神宮,一路暢通無阻,直奔城外。
她回望身后,戰場越來越近,她甚至看清了,父親釋放出的焚天大炎。
低頭,是密密麻麻的人,擁擠在臨近城門處的幾條長街里。
哭聲,喊聲,她聽的清清楚楚。
看著無助的人們,還有混亂的魔淵,姑娘緊緊的擰著秀眉,暗沉的眸底,如渡了一層灰。
她面無表情,心里卻早已五味雜陳。
她想起了大祭司說過的話,想起了很多事情。
魔淵的可悲,在這一刻,更加具象化了。
享受著魔淵最多資源的天魔人,卻在混亂來臨之時,跑的最快。
多么諷刺!
她在想,不該如此的。
書上說,四千年前,當雷魔殺來時,所有天魔人的神明,不惜一切,哪怕拼上性命,也要攔住雷魔。
溟池就在身后,他們隨時都能橫渡回去。
只要回頭,就能活。
可是,上百魔神,卻無一人退縮,那時的魔淵,有魔尊,比現在還要強大。
四千年過去了,現在的魔淵,卻成了這個樣子。
雖然她心里清楚,這是一場內部的紛爭。
可便如此,也不該如此,凡魔,也是魔,他們左右不了自已的命運,貧窮或富有。
高貴或卑賤,可他們不該連自已的生死,都無法做主才對...
她收回目光,放下車簾,選擇不再去看,思緒卻始終紛雜著。
溟池岸。
許閑已經靠岸了,可它并沒有登岸,而是在離河岸數里的地方停了下來,并主動鉆進水里,只把小小書靈,留在水面上。
靜待其時。
接下來他要做的事,是出其不意的,他怕現在爬上去,被這些魔神們,用那一招[千里問魔]感應到。
哪怕他們在戰斗,應該無暇他顧。
可警惕一些,總歸沒錯。
自已面對的,可不是尋常的人,而是一群活了大幾千年的老怪物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