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悄然流逝,眼前長階漫漫,從走到登,是膝蓋的彎曲,
從登階到爬階...
爬啊爬,爬啊爬,一晃過去了一個半月,涂空空停了下來,又一次昏睡在了通往仙劍池的劍階上。
縱是天資過人,又是妖仙之后,半妖之軀,單系靈根,可她仍然倒在了仙劍池前。
不由讓許閑想起了昔年,他登階前,溫晴雪對他無心提及的一句話來。
世間天才,在仙劍池前,一如過江之鯽,妖孽之姿,亦是舉步維艱。
不過也不奇怪,不然何至于九千多年的問道宗傳承,自江晚吟始,至許閑終,也才有六人拔出了仙劍呢?
隨便一人,鎮(zhèn)壓一世,這份含金量在這一刻,被體現(xiàn)的淋漓盡致。
在中原的那座【半座人間】的高樓里,李青山,曾被詡為,繼葉仙語后,人族最天才的劍修。
可便是他,當初離仙劍池,亦有一步之遙。
今日涂空空,爬至力竭,也只是如此而已。
許閑輕嘆一聲氣,于悄無聲息間,按照小書靈教給的方法,改變了劍冢里的法則。
施加的重力,無形減少。
而伴隨著的,是涂空空又一次蘇醒。
小丫頭似乎察覺到了什么,仰望著天際,目色低沉,可小姑娘并未多想。
因為,她本就已經(jīng)很累了,迷迷糊糊的她,甚至分不清,現(xiàn)實與幻境。
全當這突然釋然的壓力,只是一種源自于身體的錯覺。
她咬著牙,繼續(xù)向上爬,一步一步,極緩,極慢。
許閑輕嘆一聲。
“我也只能幫你到這里了,剩下的,還得靠你自已。”
凡事皆有度,亦有尺衡量。
他可以幫忙。
但是不能雪中送炭,只能錦上添花,路還得自已走,總不能自已把東西,送到她面前吧。
修行一途,路漫漫,從不是一朝一夕之事,更沒有所謂的一帆風順。
荒蕪中孕育新生。
苦難中窺見光明。
這才是修仙常態(tài)。
修仙。
不止煉體,煉氣,筑基。
不止金丹,元嬰,化神。
有合體,有大乘,還有渡劫...
天劫降下,無人可替你受罰。
而渡劫之上呢?
還有仙境。
凡人成仙,共有三劫,紅塵劫,心魔劫,雷劫,少一劫,不成仙,錯一劫,隕落人間。
這些,都沒有人能幫你,只能自已走。
尋道的這條路,許閑始終信奉,跑的快,行的穩(wěn),都不如走的長。
一鳴驚人,固然驚艷,然厚積薄發(fā),才是正道。
索性。
涂空空并未辜負許閑的期望,在重力被適度下調后,她終爬上了仙劍池。
站在了那八十七柄仙劍前。
劍門上,一抹金色光輝,剎那拂過,滿山金燦。
李青山半懸酒壺,葉仙語抬眸望來,遠在對門山巔,那守冢的老者,猛然起身。
目光不約而同,匯聚于天門之上。
“金色!”
“是金色...”
葉仙語勾起唇角,心想還好沒賭,所以沒輸。
李青山苦澀一笑,心想,得,又來一個小師叔了。
雖然在意外之中,心里卻多少有些復雜。
亦喜亦愁。
遠山的老人揉了揉眼睛,再三確認后,激動亢奮的撞響了古鐘。
“咚!”
“咚!”
“咚!”
劍門金色,有人登上了仙劍池,鑄劍峰古鐘三鳴,即有仙劍,問世宗中。
山中弟子,閣中老祖,無不尋聲望來,先是辨認何峰鐘鳴,接著計算鳴了幾聲。
最后確認,有仙劍出。
“是鑄劍峰的鐘。”
“三聲,有人又拔出了仙劍了...”
“會是誰?”
“夏初一,還是涂空空...”
“天佑問道,哈哈!”
有人恍然,有人懵懂,有人驚訝,有人羨慕,還有人滿目慈祥,盡是欣慰。
時隔十七載,又聽鐘鳴于鑄劍峰上,意味著,繼小師祖后,問道宗,又出了一位,不世的劍道妖孽。
拔出仙劍的,自然不止一人,也不止第一次見,可在百年之內,連出兩劍,于問道宗而言,也是破天荒的第一次。
相同的場景,再度上演。
宗中老人,驚鴻而來,山中老祖,破關而出,場面,一如十二年前,許閑登閣之時一樣。
山下,很快就聚集了極多的人,朝著山上而來。
劍門前,站著三道人影,許閑居中,左側李青山,右側葉仙語,共觀天門,靜待人歸。
葉仙語問:“她...幾歲了?”
李青山答:“十二吧。”
葉仙語側目瞥了一眼許閑,微微瞇眼,意味深長道:“十二時,你剛進宗門,從這個角度看,你這徒弟,比你還優(yōu)秀啊。”
許閑眉眼微舒,淡然道:“青出于藍勝于藍唄。”
“嗯,至少證明,你當初的決定,是對的。”葉仙語認可道。
李青山不語。
許閑亦不語。
須時。
身后,先后落下幾道熟悉的人影,白衣的江晚吟,白發(fā)蒼蒼的林楓眠,還有一身玄甲的雷云澈...
接著。
鑄劍峰峰主寒軼,落云峰的錢老,天劍峰的周正...都來了。
巍巍天門前,人潮濟濟,聲聲如浪。
彼此評頭論足,笑語歡聲,有仙劍出,自當舉宗同慶。
一個時辰后。
在眾人的期待中,一個小姑娘,躡手躡腳的從那扇天門里走了出來,背上,背著一柄劍。
初見門前,人影錯落,小家伙明顯一愣,有些害羞靦腆,面容神色,難掩緊張。
感受著無數(shù)的目光,朝自已看來,她警惕的捏著衣角,半步不敢往前。
一雙水靈靈的大眼睛,卻又偷偷的巡視著人潮,似乎在找尋著什么。
直到看到了那個少年,還有那張熟悉的笑臉,她才露出一抹釋然的神色。
接著,無視所有人目光,朝著許閑小跑而來。
最終來到少年身前,微微抬頭仰望,笑盈盈道:“師傅,我回來啦。”
舉宗強者于前,她眼里卻只有許閑一人。
緊張散去,虛弱依舊,卻也難掩眼中的得意和欣喜。
至少她答應師父的事情,她做到了。
許閑欣慰道:“干的不錯。”
林楓眠深深的審視著前的小家伙,慈眉善目的問了一句,“你的劍,可有名字?”
涂空空看了老頭一眼,又將目光看向許閑,沒說話。
“師伯問你話呢?”
涂空空哦了一聲,試探的詢問道:“我可以自已給它起一個名字嗎?”
葉仙語微微一笑,“當然!”
許閑點頭,以示默認。
涂空空想了想,目光掃過人潮,很認真的說道:“空。”
“嗯?”
“就叫空吧,可以嗎?”
許閑頓首,溫聲道:“行!”
問道有劍,
曰: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