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海散去,血日仍存,留下滿山尸首。
許閑短暫修整后,跳上碗口,看了一眼骨碗中人。
細細一數,
一千三百多頭。
雖不完美,可許閑想,該抓的應該都抓了。
畢竟,逝去的一戰,這些凡是有點實力的,都沖的挺猛的。
至于漏網之魚?
罷了。
到現在還沒落自已手里,也該他幸運。
倦了。
許閑不想繼續了。
就讓這一切,早些結束吧...
無心清掃戰場,許閑單手托起骨碗,帶著赤姬,走下了這座山坡,踏過這片尸骸遍野的戰場。
做戲,
得做全套。
該演還是得演的。
他得去找鹿淵,演一場戲,演給這些人看,也演給天下人看。
這個禍闖的著實有些大,這個鍋,問道宗可不能背,只能魔淵背...
反正魔淵名聲,歷來不好,那片黑沙漠,便是活生生的例子。
正所謂,虱子多了不怕咬不是。
忽而,
踩在尸堆上的腳,被什么東西抓住了,許閑本能一怔,低頭看去,見了一只滿是血污的手掌,抓住了自已的腳踝。
許閑輕輕擰眉,“是人是鬼?”
可下一秒,又皺起眉頭,滿臉不解。
“什么鬼?”
只見那人手中用力,奮力的抬起頭,猙獰的目光仰望而來,斷斷續續的說道:
“問道宗執劍堂弟子,牛霸天,特來誅魔...投降不殺!”
咚!
地一聲。
地上的人,和許閑同時看向身側。
看見赤姬,正手拿著一根染血的棒子,站在那里。
氣氛有些詭異...
地上的人只覺得腦袋很沉,罵了一聲,“偷襲我....卑鄙...”
然后白眼一翻,栽到了地上。
許閑喉嚨一滾,看看赤姬,又看看地上昏死的人,“你干嘛?”
赤姬被許閑的反應,整得有些不自信了,心想難不成打錯了?
應該不至于。
弱弱道:“打人啊?!?/p>
“你打他干嘛?”
“不可以嗎?”
許閑沉默了,自已人也打,可轉念一想,自已現在是白忙,不是許閑。
好在...
只是暈了,沒死,輕微腦震蕩而已。
他將暈死的小伙單手提起,一手拿人,一手舉碗,繼續前行。
“走吧?!?/p>
赤姬一頭霧水,只覺得白忙,莫名其妙。
“哦!”了一聲,小跑跟上。
行徑途中,許閑跟小書靈抱怨,“這孩子,真不老實,怎么溜出來的呢,我都沒注意他身上有劍息....”
“鹿淵,實力不弱,能力差點,就這點小事,都沒辦好...”
聽著許閑的抱怨和吐槽,小小書靈提醒道:“主人,你說有沒有一種可能,這小子就是那具消失的尸體呢?”
許閑怔了怔,“嗯?”
小小書靈繼續說道:“之前收尸的時候,不是少一具嗎,你不記得了?”
小書靈這么一說,許閑還真想起來了。
還別說,真有可能。
只是,這小子命這么大嗎?落單的沒被整死,
鉆進人潮里,跟人家來誅魔,還沒被整死?
許閑余光看向手中,視線在少年身上,巡視了數眼,嘀咕道:“要真是這樣,這小子,也算是個人才啊?!?/p>
“嗯哼!”
“對了,他剛說他叫什么?”
“牛霸天?!?/p>
許閑輕嗤道:“這名字,一聽就不一般,將來,絕對是個人物....”
帶著赤姬離開,一路上,半個人影也沒遇到,那些退去的人,遠遠的見到那道光柱,早就避的遠遠的了。
雖然時間尚余一日,十日殺戮并未結束,可是帝墳傳承,卻已有主。
爭?
拿什么爭。
他們認命了,也妥協了...
這最后的時間,原本應該是爭奪最激烈的時候,可偏偏此刻,整個帝墳安靜的出奇。
而這并非暴風雨前的寧靜。
是真的結束了。
所有人都知道,一切謝幕。
其實早該在兩日前,這場萬靈伐魔前就結束的,可他們偏偏不信這個邪。
結果呢?
所有宗門,家族,種族,部落的天之驕子,全都被逮了,還留下了十萬尸首,一片血泊。
生靈們藏匿在這片廢土的各個角落,神色呆滯,卻又時刻,將目光匯聚在那道光柱上。
只為觀察他的動向,免得自已和他撞上。
等。
他們現在只希望,時間過的快一些,再快一些,趕緊離開這片地獄。
是的,
他們現在只想回家。
逝去的一幕幕,循環播放,白忙的身影,揮之不去。
人們眼里,裝著絕望,裝著恐懼,念及白忙,無不色變。
某些角落里,對于他的議論仍在,只是卻比先前,要小聲了很多,哪怕離那道光束遠遠的。
可他們說話,還是很小聲,像是在警惕什么,生怕白忙能聽到一般。
“他還要去干嘛?”
“鬼知道。”
“真的就這么結束了嗎?”
“不然呢,你還想搶?”
“不不不不,不想了,他壓根就不是人,殺不死的...”
百萬人潮,誅殺一人,血戰兩日,留下十萬尸首,這樣的存在,拿什么跟他爭?
在這葬地,此時此刻,白忙于他們而言,無異于神明。
“害...龍子被俘,回去,怎么跟族長交代?”
“只能希望,他不要傷害龍子吧...”
他們現在,唯一擔心的,便是自家的那些“天才”們,別死在白忙手里就行。
當然,
也有人巴不得他們都被白忙給宰了。
許閑刻意接近問道宗的領地。
魔族之人,也離開了營地,在藍湛的帶領下,遠遠的跟隨。
不敢離得太近,怕魔子一怒,敵我不分。
不敢離得太遠,他們想著,這個時候,總得讓魔子知道,他們是在的,和他是一伙的。
也是支持他的。
免得,
魔子離開帝墳,跟魔神們說,魔子血戰,他們卻只看著。
畢竟。
臨行前,族中長輩,不止一次叮囑,一定要護魔子周全,他是魔族的希望。
尤其是天魔人們。
顯然。
一開始,他們做到了,后來...他們慫了。
可這也不能怪他們啊。
誰能想到,魔子這么狠,得罪了整座天下的人呢?
問道宗的營地中,之前看熱鬧的眾弟子,也緊張了起來。
“壞了?!?/p>
“這人沖我們來了...”
“咋弄?”
“跟他干...”
他們認定,白忙肯定是要對他們下手了。
有人提議,撤退,避他鋒芒。
有人提議,干他,避他鋒芒?
但是大多數人,還是提議,就地防御,以不變應萬變,
他來,就打。
他不來,便了。
或許...
只是巧合呢?
許閑臨近問道宗營地前,還是停了下來。
問道宗一眾松了一口氣。
可剛落下的心,卻很快又懸了起來。
張陽說:“壞了,這瘋子真是沖我們來的?!?/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