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峰,
某處山巒之巔,一襲白衣的葉仙語,孤獨矗立。
長發(fā)迎風浮起,清冷的眸子,漠然的凝望著云山霧外。
天,地,人…
一如水墨畫卷!
身后,
兩道人影先后落下。
二者對視一眼時,似已道盡一切。
“宗主!”
“宗主!”
二人拱手作揖。
葉仙語語氣平靜,明知故問道:“兩位長老,所來何事?”
兩人未語先凝,低頭互視,眼中盡是推諉。
好像誰都不愿先開口,講出那連他們自已都無法接受的事實。
葉仙語靜觀天外,一劍長峽上,終日籠罩的云霧,卷舒翻騰,像是有一張深淵巨口,正一點點將其蠶食。
尋常弟子,尚且不察,但是她清楚,護宗大陣,正在散開。
她開口,打破寂靜。
“敲吧。”
僅僅兩個字而已,卻詮釋了一腔的無奈和悲涼。
敲吧...
可,
鐘聲一響,舉世皆知,問道宗八劍歸峰,五祖盡隕。
葉仙語自顧自的說道:“秘不發(fā)喪,瞞得住凡俗,瞞不了圣人。”
兩人了然。
莫說圣人神通,窺天探地,五祖隕落,那些本就暗中覬覦的問道宗的老怪物們,絕無可能察覺不到。
既然怎么著都能被知道。
從別人口中說出,倒不如問道宗主動昭告天下。
免得外面那幾座天下,覺得問道宗底氣不足。
仙閣長老略一沉吟,問道:“怎么敲,還望宗主指示?”
是敲十二聲?
還是....
葉仙語想了想,緩緩道:“加起來,一起敲吧,中間間隔,這是師尊定下的規(guī)矩,也算有始有終...”
“明白!”
“明白!”
兩人轉(zhuǎn)身離去,分別前夕,看著對方,想說什么,又不知從何說起。
最后也只是彼此擠出一抹牽強的笑。
各自離去。
山巒之上,葉仙語仍在,她于風中閉目,靜待鐘聲。
“咚!”
“咚!”
“咚!”
天劍峰的鐘響了。
鑄劍峰的鐘也響了。
兩峰古鐘,交替共鳴,滿宗弟子,無不仰頭,默默數(shù)著...
一聲,
兩聲,
十聲,
二十聲..
三十聲...
聲聲刺耳,直到后來,連他們自已都記不得究竟響了多少聲。
但是,
他們卻也清楚,
今日鐘聲,盡是喪鐘。
他們最不想看到的事情,還是發(fā)生了。
當鐘聲徹底落下時,
主峰之上,一位長者高聲悲憫。
“五祖隕落,八劍回峰!”
問道宗弟子,默默低頭,無聲沉寂。
雖有劍氣,令青山逢春,可秋日的寒風,如此寂寥。
有年長的弟子,低聲而語,“這一天,還是來了。”
有年輕的弟子,失神而訴,“怎么會這樣....”
時日,
問道宗,舉宗悲涼。
不過,
短暫的悲傷之后,舉宗便動了起來。
弟子們來往匆匆,各自繁忙,雖未得令,卻無不備戰(zhàn)。
丹堂弟子,大批量煉制元氣丹,止血丹,回氣丹...
鑄劍堂弟子,停止鍛造,集體下山,涌入任務堂,領取疏散任務。
陣堂弟子,在長老們的組織下,于山門之前,布下一座座殺陣。
商堂無限量供應材料....
慢慢碌碌!
一直到天幕漸黃,又見秋月高懸,依舊不止。
.....
那夜,
凡州,五顆星辰,于世人不知處,隕落大虛。
中原,魔淵,東荒,北海各處,無數(shù)大能,或從洞穴中走出,或踏出亭閣樓宇…
共賞極天。
窺見此景,
神色凝重。
閉目一算。
神色驚撼。
有人無聲輕嘆,悠久綿長。
有人紅了眼眶,晚風凄涼。
有人仰天大笑,其聲癲狂...
........
北海。
涂山妖仙淚落,“狗東西,你果然沒騙老娘,那一別,真是永別...”
真龍卻在長吟,“李太白啊,李太白,你自上蒼而來,卻死在了我的前頭。”
青鸞立于海崖畔,“凡州,要亂了....”
........
東荒。
神月潭上,數(shù)尊獸神,如流星激射,落于白澤之前,神色亢奮,眼中熠熠生輝。
雖然無人言語,可是他們的血脈里,早已躁動不安。
劍祖逝,四子亡。
這對于眼下的東荒而言,便是天大的契機。
也是,
唯一能崛起,不步魔淵后塵的希望。
白澤亦如此,只是,他的腦海里,預言中的那一幕,始終揮之不去。
少年執(zhí)劍四柄,東荒血海尸山...
動嗎?
他不清楚,是因為這一個契機,導致了那樣的結(jié)果。
還是抓住這個契機,就能改變那個結(jié)果。
可他清楚,若是什么都不做,怕是他有生之年,東荒再也翻不起身了。
那個少年,入了八境,此行帝墳,更是得了傳承。
魔淵之外,七境之身,便能呵退舉世強者。
他留給這座天下的時間不多了。
他腦海之中上演了一番天人交戰(zhàn),最后凝重道:
“待時而動!”
幾尊獸神相繼領命,各自散去,而后荒地,隨處可聽,大獸長嘯。
萬年隱忍,八年屈辱,
報仇之期,指日可待。
......
魔淵之內(nèi),魔神們也在第一時間收到了消息,無不開懷大笑。
小祭司尤其亢奮,找到金晴,通報喜訊。
“姐姐,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問道宗五尊隕落,八劍回峰,我魔淵重見天日,就在今朝....”
大祭司始終沉默,凝望遠天。
她很糾結(jié)。
糾結(jié)于這一切來的太快,讓人猝不及防。
等了四千年,一直在等這五人隕落,大陣潰散。
她剛和許閑達成了協(xié)議,就真等來了。
她該如何去做?
雖然她清楚,一紙協(xié)議,在天下大勢面前不值一提。
魔淵等的契機已出現(xiàn)。
此時發(fā)難,問道宗必將傾覆。
而一鯨落,萬物生,魔淵也能趁機破局。
然....
她不知道,她該不該把希望壓在許閑身上。
小祭司察覺不對勁,追問:“姐姐,你不會是因為,這次帝墳之事,問道宗出面阻攔圣人動手,就心軟了吧?”
金晴看了她一眼,也只是看了她一眼。
“你可不能犯糊涂啊。”
“……”
赤魔神宮中。
赤明看著溟池深處,溟殿的方向,也在想,在想金晴會如何選?
“大祭司。”
“你是信天下...”
“還是信自已...”
赤姬心中明了,她小聲問自已的父親,“你呢?如果是父親,會怎么選?”
赤明不答反問:“那你呢?”
赤姬眼神堅定道:“父親說過,我應為魔子馬首是瞻。”
“你就這么相信他?”赤明好奇問。
赤姬意味深長道:“在帝墳里,一開始,也沒人相信,他能一人蕩世.”
但是,
他就是做到了。
赤明欣慰一笑,抬手摸了摸赤姬的腦袋,又收回視線,悵然道:“希望,咱們這位大祭司,也能這么想吧....”
他同樣給了她,肯定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