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的人死了,死的轟轟烈烈,蕩氣回腸,
正如云崢。
漫天風雪,獨送他一人。
有的人死了,死的猝不及防,無聲無息,
正如五人。
僅有許閑一位看客。
他們死了,
說死也就死了。
李太白的前半生,
正如他的劍道一般,擎天架海,揮斥八極。
可臨了,卻是以這樣一種方式結束。
平靜。
安寧。
一點釋然,
懷揣遺憾,
閉上了眼。
生與死,誰又說得清楚。
至少,
許閑的言語,盡顯蒼白。
他的一生,是不平凡的,是世人喜聞樂見的傳奇,是世人提及便會雙眼放光的崇拜。
可這一刻,
只是一具枯骨。
回首杳然塵世外,坐忘天地一浮游...
許閑又坐了下來,手里依舊握著那個仙人魂,目光卻落向了那扇天門。
試圖,
以肉眼凡胎,窺見上蒼之上,那片幾人口中的黑暗混亂。
五行圣人魂還在漸漸凝聚,凡州氣運仍在持續涌來。
五尊圣人隕落,可肉身枯骨依舊維系著陣法。
封印著天門。
倒是那潺潺涌出的煞氣,變得更加躁動,亢奮。
似是察覺到,攔路者的隕落,為之興奮。
炎息愈烈,
焚燒一切。
熱浪奔騰,
灼燒肌膚。
耳畔,
許閑再次聽到了嘈雜。
翻騰的巖漿,砸落的紅河,嗚咽的風鳴。
他的丹田無聲運轉,靈息覆蓋周身,以此抵消,來自烈焰的灼燒。
李太白死了。
先前庇護他的那道屏障自然也就沒了。
許閑清楚。
不止是自已,護住問道宗的屏障,也一并沒了....
圣人魂的凝聚,興許還需要一些時間。
可幾人身上的仙劍卻已經等不及了。
它們自五人的識??臻g鉆出,一柄一柄懸在五方高臺之上。
劍身震動,
劍光搖曳,
不是不舍主人離去,而是在等,似乎在爭求眼前少年的同意。
“可歸否?”
許閑未曾強求,只道一字,
“可...”
人死燈滅,劍歸冢中,這本就是劍冢的規則。
至少,許閑現在,還左右不了。
五柄仙劍得其允許,化作五道流螢,消失此間...
......
問道宗內。
天劍峰的仙閣中,仙閣五層,傳來異動。
負責看守此處的弟子,察覺異樣,一個瞬身便出現在了閣內。
眼前,
供奉的十六盞明燈,一盞接一盞的熄滅。
短短幾個呼吸間,尚且燃者,僅有十盞。
拋開早已熄滅的云崢老祖的不算。
又有五盞滅了。
這意味著什么,他心里清清楚楚。
可,
他依舊有些不敢相信,甚至難以接受。
即便,
坐鎮仙閣的他,對于長明燈的熄滅,早已司空見慣。
然,
此刻,
他始終愣在原地,眼睛瞪得極大,木訥失神。
直到,
兩名同樣駐守仙閣的弟子后腳趕到,他依舊不曾回神。
“這...”
“怎么會....”
兩名弟子的神色,比之他還要過甚。
起初他們以為看錯了,直到再三確認,不知所措的兩人同時看向正中央的長者,語氣顫抖的問道:
“長老,怎么辦?”
按理,
仙閣之中,凡八境及以上的燈滅。
仙閣報喪。
鐘鳴十二響。
可今日,
一次滅了五盞,還是那傳說中的五位,他們也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長者回神,目色凝重,低聲道:“傳令,任何人不得靠近仙閣,我去稟報宗主?!?/p>
二人領命。
長者身形一晃,瞬移消失。
余下兩名弟子,對視一眼,眼中擔憂一覽無余。
彼此點頭示意。
自知事態嚴重,兩人趕忙戒備。
而與此同時,就在此人前往山外,尋找葉仙語的同時,問道宗內,同樣傳來異動。
最初,
感應到的是諸位閣老,老祖。
宗門大陣。
時隔半日,再次異動。
他們警覺。
接著,
一劍峽下,三柄仙劍同時蘇醒,直沖天際,劍鳴之聲,回蕩云霄。
宗門弟子皆聞,駐足山野,抬眸看去。
三柄劍光,
如虹過云。
[斬妖]
[鎮魔]
[噬靈]
“是三大仙劍?”
“怎么回事,敵襲嗎?”
“竟然三劍齊出...“
弟子們驚詫,恍惚,懵懂,小聲低喃,驚聲作態,以為是有外族來犯,三劍蘇醒。
可下一秒,當他們看到三劍直奔鑄劍峰而去時,一個大膽的猜測,涌現腦海。
讓他們驚愕當場。
“是鑄劍峰。”
“仙劍歸冢...”
“劍祖他老人家....”
沒人敢說出口,因為那樣的說辭,太過離譜,讓人難以接受,可事實就在眼前,一切的否認都變得慘白無力。
是的,
仙劍歸冢,其主隕落。
三劍之主,便是問道宗的創始人,凡州劍祖,李太白。
他...
死了!
繼三劍之后,又有五柄仙劍,從問道宗山巒各處,破土而出。
先是直沖云霄,而后直奔劍冢,最后沒入劍冢...
看守劍冢的老人家不淡定了。
滿臉的不可置信,
“八...八柄!”
一連飛回八柄仙劍,這在問道宗,前所未有,更是聞所未聞,他本該撞響那古鐘,可這一刻,他卻愣在了原地。
八柄仙劍。
三柄護宗大陣之劍,
五柄又源自何處?
老祖宗?
還有四位老祖?
都沒了嗎?
這不可能。
這絕不可能。
“仙閣鐘未鳴,一定是搞錯了,一定是搞錯了?!?/p>
他自言自語,一拍手掌,自我肯定道:“對,搞錯了,得去告訴宗主?!?/p>
他同樣動了,直奔葉仙語氣息所在而去。
此時此刻。
繼八柄仙劍歸冢之后,整個山門從死寂到瞬間沸騰,僅數息而已……
山野如潮,
論聲如滔。
他們的想法,和守劍的老人一樣,是否認,是不可能。
猜測,臆想,這其中一定另有緣由。
“仙閣的鐘沒響,人沒死的。”
“就是,鑄劍峰的鐘也沒響....”
“一定是老祖宗們回來了,所以才會這樣...”
“是的,就是這樣,當初云崢老祖的劍歸來時,仙閣和鑄劍峰的古鐘都響了的?!?/p>
他們自欺欺人,試圖說服自已,并且堅定不移。
唯有知曉一些內情的閣老們,
對于此事,
心知肚明。
無奈接受。
即便,
心中悲痛,勝過滿世秋涼。
可...
事情就是發生了。
和江姑娘顧慮的一樣。
他們很清楚,
這意味著什么,
若劍祖和四位老祖真的隕落了,用不了多久,這座天下,便會人盡皆知。
而問道宗也必將迎來,一場史無前例的災難。
舉世來伐。
萬族清算。
他們,
唯有死戰。
漁翁嘆息,“劫起北疆,蒼生何辜?”
樵夫感慨,“磨劍三千年,霜刃當試之?!?/p>
阮昊苦笑,“蹲在山里鑄了一輩子的殺人劍,臨了還是沒能躲過殺人的宿命嗎?”
藥老看著宗門大陣,逐漸崩塌,回望一眼滿目琳瑯的丹坊,搖了搖頭。
拂袖離去。
他藥落塵的這雙手,可不止會救人。
也能殺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