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許閑入定后的第九日,六層樓起,其門大開。
所見樓中金輝一片,王霸之氣,席卷而出,隱隱可見,若有金色龍魂游曳其中。
“龍氣?“
又是龍,上一把雷罰,是雷池雷龍淬其鋒,這第六柄二字劍,莫非也與龍有關(guān)?
可,這渾厚的君王霸道,又生何處,龍皇嗎?
許閑心里琢磨著...
答案,
自在池中。
許閑袖口一揮,將殘余靈石盡數(shù)收入神劍池內(nèi),起身,毅然決然,投身劍樓。
畫面一晃,他立在了神劍池上。
老龜驚醒,闔眸看去,時隔四百年,再見許閑,昔年九境的渡劫,今日已渡雷劫,成了仙人,那雙眸中,蘊著仙澤。
它并未為此意外,因為早些日子前,它早就感知到了,這座劍冢,破開了某道空間壁壘踏足了上界。
在數(shù)日前,神劍池往下,整片劍海躁動,那萬萬之劍如四百年前一樣,盡出此冢殺向人間。
歸來,劍息之上,染著死寂的煞氣,那種氣息,勾起了他心底沉睡極久的記憶,非凡州所有,也絕非好事。
即便往下的四座劍池離自已極遠,它無法百分之百確認,可它也早有了猜測。
今日見許閑,已入仙人境,猜測近乎等于肯定,哪怕,它也不清楚,凡州之上,飛升途徑應(yīng)是劍州,為何會有界海的煞息。
許閑入劍池后,便向眼前殘余的七柄古劍走去,七柄劍中,其中一柄,一如前兩次般,給予了他回應(yīng)。
老龜知道,許閑此來,是為拔劍,它沒吭聲,也沒打招呼,只是將四肢和腦袋,伸出了龜殼,趴在地上,靜靜的看著。
看著一劍再出,看著劍意滋生。
它很好奇,上一次的劍叫雷罰,蘊有一縷天道之威,今日之劍,又會是何劍?
當然,欲拔劍的許閑也是一樣。
他來到了那柄等候多時的劍前,頓步,無視小書靈的嘰喳,回望一眼老龜,帶著幾絲打趣道:“你也想知道?”
老龜一怔,嘴硬道:“關(guān)我屁事。”
許閑樂呵一笑,收回目光,右手緩緩抬起,直至將那劍鋒握住,“那就讓我看看,屬于你的故事吧...”
世界顛倒,天昏地暗,沒有任何意外,當許閑握住那柄劍時,他的神念再次被劍中之意拖拽,進了屬于它的故事中。
于歲月之上,俯視,打撈起了那段早已逝去的過往和歲月,亦是屬于,此劍的輝煌。
穿越無垠星河,墜落茫茫深空,許閑的意識,像是一顆流星,匆匆掠過遠古的滄溟,沉入一片大陸。
這一次,故事的開始,源于一座小小的古鎮(zhèn)。
小鎮(zhèn)不大,幾百人家,阡陌縱橫,青磚紅瓦,小河碧,柳葉綠,桃花紅...
熙熙攘攘,炊煙渺渺,見孩童放學歸來早,忙趁東風放紙鳶。
許閑的視角不斷拉近,伴著一陣風,吹過河岸,躍過高墻,長街,茶館,男女,老少,鉆入一條條小巷,
他似身臨其境,感受風土畫廊,直到一聲孩童啼哭嘹亮。
哇哇哇~
哇哇哇~
響徹四方。
“老王頭,生了,生了,是個胖小子。”
“哈哈哈,我老王家終于有后了...”
許閑的意念爬升,所見小院一座,尋尋長長,算不上大戶人家,其父還是個四旬的糙漢。
不過,那啼哭所在,倒是有一抹凡人細不可察的金色絲線,孤懸向上。
許閑尋著絲線望去,一直向上,沒入云端,又上滄溟,只到蔚藍之外,又見星空無垠,宇宙浩瀚。
一顆星辰,為其而耀,星光蕩開,見一抹極白刺眼,回落人間,最終砸在那座小院。
轟地一聲。
舉鎮(zhèn)驚動。
小院中央,深坑數(shù)米,卻躺著一塊兩拳大小的漆黑石頭。
天生異象?
天命之人?
許閑思考著,審視著,耳畔嘈雜,聲音混亂,小小院子里,人影出出進進,進進出出,爭執(zhí),議論,誹腹,商量,憂慮,驚慌...
亂七八糟,許閑聽不清,可他知道,那石頭不簡單,而那嬰兒更不簡單。
時間開始加快,眼前畫面,如倍數(shù)播放,十倍,百倍,千倍...
孩童一歲,
小鎮(zhèn)蝗災,
孩童兩歲,
小鎮(zhèn)旱災,
孩童三歲,
小鎮(zhèn)水患,
此童被村中之人視為不祥,要殺之祭奠上蒼,孩父拼死相護,一家被逐出村莊。
顛沛流離,出走他鄉(xiāng),做了一屠夫。
孩童八歲,崇拜劍者,想做劍仙,整日以竹木之劍,大斬草木魚蟲,幻想著縱劍四方。
其父投其所好,以那頑石鑄了一柄尋常鐵劍,贈于此童。
此童甚喜,持劍揮數(shù)下,氣喘吁吁。
故此嫌棄,
劍太重!
故不及竹劍。
父笑,言此劍,乃是天下第一劍。
故重…
若童能日揮三百,將來,必能持此劍,而無敵于世。
童生疑,棄劍于庫。
日月輪轉(zhuǎn),四季更換,人間不寧,烽煙四起,諸侯逐鹿,山匪橫行。
童父外出被山匪截殺,其母一病不起,官吏橫行征斂,弒其母,毀其屋。
童年十有二,僥幸存活。
為報父母之仇,取庫之劍,日日揮劈。
白日殺豬賣肉,日揮劍三百,五百,一千,三千....
無師自通,
誅殺山匪,
扼殺官吏,
舉劍而反。
時間至此,加速更巨,眼前畫面瘋狂跳轉(zhuǎn)。
郡縣,
府州,
皇城,
天下,
青年遍走山河,
他當了兵,他當了將軍,卻又成了賊,振臂而起。
當王,
當皇,
君臨天下,
一切都在變,而唯一不變的便是,那柄鐵劍,日日相伴,夜夜揮舞。
他于凡中窺見仙道...
又踏上了新的征途...
與人斗,與仙斗,與神斗,與天斗,他的模樣定格,只有眼中深邃日益漸濃。
他一統(tǒng)凡塵,一統(tǒng)天下,一統(tǒng)整座人間,
征伐上蒼,
統(tǒng)御上蒼,
十州,
百州,
千州。
凡人,
仙人。
王,
帝,
道極....
直到某一刻,他已站在了星空之巔,稱霸整片荒古,成為一方巨頭。
卻依舊日日揮劍。
短短須臾,許閑領(lǐng)悟了,屬于他的一生,漫長,卻也短暫,萬年?十萬年?
許閑記不清了。
他只記得,故事里的他,還有他的劍。
那塊與他同生天地的石頭,打造的鐵劍。
他日日揮劍,揮到了舉世無敵,
鐵劍也因他的磨礪,從鐵劍,變成仙劍,神劍,無上神兵。
畫面的最后,
他站在姹紫嫣紅的山河歲月里,劍鋒高舉,朗聲大喝,
“吾劍江山,天下無雙!”
其聲滔滔,星河回響,萬年不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