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夕陽遲暮,到月明星稀,夜漸深了,
十次,
百次,
千次,
萬次...
洞察之眸全開,虛空境不間斷的祭出,許閑的靈力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在枯竭。
嗑藥,吞丹,吸收靈石,他的精神高度緊繃,不敢有絲毫的大意。
四尊神仙境的老鬼,依舊窮追不舍。
不知道他們到底用了何種手段,總能堪破許閑洞察之眸的掩藏。
哪怕是虛妄的神通,也只能晃上一晃。
而隨著時間的推移,他們也意識到了先前決策的愚蠢,他們不再將水吸干,而是如一開始般,始終位列在四個方位,把更多的神識放在了一片片江河湖泊上...
許閑也因此,又開始了在一定范圍內,原地轉圈圈。
徹底的失去了方向,一會向南,一會朝北,一會從東邊冒出來,一會又跑到了西方...
險情再度上演,幾次差點被擒。
許閑變得煩躁,
他強行讓自已鎮定,并保持清醒,試圖尋找破局之法...
四鬼也從一開始的急功近利,轉變成了現如今的沉著冷靜,他們在等,也在拖。
等許閑犯錯,
拖到許閑力竭,
“跑,讓他跑,我就不信,我們四個神仙境耗不死你一個小小凡仙。”
眾所周知,神器的驅動,需要極大的靈力消耗,許閑便是再不凡,底蘊再深厚,他終究只是凡仙境。
只要繼續拖下去,他便是一次都不失誤,也總有耗盡靈氣之時,這是當下最明智的應對方式,同樣也是他們無能的妥協。
許閑又何嘗不清楚這一點。
云端天幕,那雙眼睛仍在,她同樣在等,等少年力竭,等少年陷入絕地,等他亮出所有的底牌...
當然,
她也有些期待,期待許閑真的能從這四位老鬼手中脫困,她想,那樣一定會非常的精彩。
如此,
這一切便就都有了意義,昨日那一戰的損失,便就更加值得。
時間在流逝,逃亡在持續。
許閑漸漸變得麻木,機械化般的鉆出碧虛境,祭出碧虛境,再投身碧虛境,一次又一次...
力量的衰減,讓他的精神變得低迷,無盡的循環,讓他的內心漸漸崩潰。
“真的跑不掉了嗎?”
答案,
似乎已經肯定了,真的跑不掉了,他在想,他還能做什么?
明面上,是四尊老神仙境,暗中還藏著一位仙王。
小書靈的那一劍?
不行!
絕境下劍胎里的那一劍?
夠嗆!
還有什么?
劍樓,
亂古帝兵。
六柄神劍。
祭劍訣中的控劍與通靈?
否!
否!
否!
他們的所有手段,加起來,也不足以讓他脫險,他絞盡腦汁也尋不到一縷生機。
不是他的手段單一,也不是他的手段不行,而是他自已本身,實力太弱。
差距太大了。
凡仙境面對小神仙境都夠嗆,何況是老神仙呢?
而且不止一人,也不止老神仙,還有仙王。
可就這樣認命嗎?
不是許閑不甘心,也不是他怕死,而是他的承諾還沒兌現,想見的人還沒有再見。
還有一整座天下等著自已去拯救。
他不能停下,更不能倒下,哪怕明知不可為,亦要為之,哪怕前路天塹斷崖,他也得往下跳。
即便摔得粉身碎骨,但凡還有口氣,他都得爬起來,繼續往前...
他還在堅持,以洞察之眸的精神力神通,刺激自已的大腦,讓自已時刻保持著清醒。
他還在重復,且不敢分心。
一次又一次的祭出碧虛境,
眼前的世界,時明,時暗,時暗,時明,閃動的頻率漸漸加快,加快,加快...
直到某一刻,
當許閑再度投身碧虛境時,所看到的不再是極致的黑暗。
碧虛境穿梭的世界里,似乎有了一抹微弱的光...
等他再次鉆出碧虛境后,那光便就消失了。
起初,許閑以為那是疲倦和重復之后,看到的幻覺。
他甚至再度嘗試刺激自已的神經,讓自已清醒。
可當他再次鉆入碧虛境時,他發現那光還在...
很微弱,
可即便如此,那片世界,也不再是極致的黑暗了。
許閑沒搞明白,許閑也沒時間多想。
他忙著逃亡。
伴著時間繼續推移,次數的增加,許閑驚奇地察覺,那道光在變亮,越來越亮,緩緩增長...
許閑心中為之悸動,他問小書靈什么情況,小書靈不知。
許閑猜測,
光亮是否是隨著碧虛鏡的使用次數增加而增強。
他開始嘗試,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他繼續猜測,
當徹底點亮之后,會發生什么?
會是脫困的契機嗎?
許閑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開始嘗試,不停的嘗試,也在嘗試中逃亡,試圖擺脫現狀。
一個時辰后,
虛空境的世界里,那道光第一次有了顏色。
藍色的,是湛藍的藍。
兩個時辰后,
虛空境的世界里,明亮勝過外界的星月之光。
三個時辰后...
天亮了,朝陽的晨曦灑落,透過薄薄的霧,映照出一片炫彩。
碧虛境的世界里,有了清晰且明確的畫面。
那是一片藏在云霧下的蔚藍,會發光的海,它的光,將整個碧虛境的世界映照成湛藍的畫幕...
許閑依舊進進出出,一刻不歇,他不止要看清世界,他還要撥開那層層云霧,看到那片蔚藍的海,發著光的海...
一點一點撥開,一寸一寸靠近,當時間來到第五個時辰時,碧虛境外的世界,已是正午,逃亡至此,已經持續了近乎一日。
幾位老鬼徹底抓狂,他們不能理解,他到底是個什么樣的怪物,能持續穿梭空間這么久。
就連云層上的姑娘,也逐漸沒了耐心。
“多少次了?”
“一萬次?”
“三萬次?”
她也記不清了,她估算了一下,平均三息進出一次,算下來,兩萬次應該有了吧。
她皺著眉頭,心中為許閑的天賦感到欣喜的同時,也有了些煩躁。
因為,
太枯燥。
她不知道,他在堅持什么?
支撐他這般意志的到底又是什么?
僅僅只是怕死嗎?
恐怕不盡然吧?
“你的身上,到底藏著怎么樣的故事呢?”
她好奇,越發的好奇,她已經很久很久,沒對一個小輩這般好奇過了。
而在同一時間,當許閑再次沒入虛空境時,他不止看到了藍幕,藍煙,藍海...
他還看到了一個背影。
他不止聽到了風聲,水聲,叮咚聲...
他還聽到了微弱的抽泣聲。
“哼哼哼~”
“哼哼哼~”
“哼哼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