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入荒落,地勢一直緩緩向下,像是走進了一個大坑...黃沙依舊,煞霧蔓延,時見高矮不一的山丘。
許閑不記得自已又穿梭了多久,只曉得身后的女子緊追不舍。
而遙遠的天極,有絕煞之氣,傾倒天幕...
許閑咒罵不休,“還特么追...多大的仇?”
十日遁逃,碧虛鏡里的她沒再出現過,正如碧虛鏡的祭出一刻不歇,可明明那片景象是蔚藍的海,眼下所見卻是一片荒蕪,煞氣橫行。
許閑清楚,這黃沙深處,定有洞天...
須臾,
某一刻時刻,碧虛境再次被祭了出來,就像是沙海中的一扇神門,佇立在那里。
門中藍色光幕,與四周三色霧靄,蒼茫沙海形成強烈的反差。
許閑一如往常,投身其中,只是這一次,他沒能鉆進去,反倒是被那藍色光幕給彈了回來。
許閑一臉懵然,“什么情況?”
不及他做出應對,身前的曠野長空出現了一道虛無,黑袍的姑娘單掌撕開暗幕,自其中鉆了出來,恐怖的威壓席卷,頃刻間將許閑禁錮。
“叫你別跑了,你是聾了嗎?”
許閑暗暗咬牙,試圖掙脫,可在一尊能掌控空間的仙王面前,他的掙扎顯得徒勞無果。
然,
便是如此,許閑也并未有過多的慌張。
他很清楚,碧虛境的突然失靈,并非偶然。
實則在之前,他就明顯地察覺到,碧虛境刻意放緩了祭出的頻率,就連距離也在持續縮短。
一切,
就像是刻意為了引誘她追上來一般。
此刻失效,她殺了出來,自有變數。
被夜幕一眾喚作夜王的黑袍姑娘,以空間神通將許閑禁錮之后,沒有絲毫遲疑,大手一探,袖袍變得極其寬大,直奔許閑罩來。
此地不宜久留,她得抓緊帶許閑離開,更怕生變,許閑再逃了,自已還得追。
追了一路了,橫跨了整片蟲地,她可半點不敢輕視眼前這小小少年郎。
“收!”
袖袍撲面,巨如天兜,就在許閑即將被裝入其中之際,懸在身前的碧虛境突然有了反應。
變數如許閑預料之中一般,如約上演。
只察一道更蓬勃,更盛大的空間之力,自碧虛境中涌出,伴著萬千水柱,化作無數雙手,先是撕開光幕,接著碾碎了夜王的空間禁錮。
齊頭并進,從四面八方涌向夜王,袖口率先接觸的一瞬間,便以寸寸崩裂,散如碎布。
許閑面色如常,
夜王黑袍下的臉龐,面色驟變,“見鬼...”
感受著那凌駕于自已之上的空間威壓,和看著那朝自已沖來的萬千水蛟龍蛇,她如臨大敵,沒有絲毫遲疑。
抬手鎮壓。
失敗!
她眸中道蘊浮光,抬袖間撕開了一道虛無,正欲鉆入其中...
打不過,
未知的,
只能先退,再做圖謀。
卻在此時,荒蕪的深處,傳來一道渾厚且深沉的聲音。
“定!”
就一個字而已,可一字起落間,似有無窮偉力加持,硬生生的將夜王的定在了原地,難以動彈。
近在咫尺的虛無,無法踏足。
夜王在心底暗罵,“該死!”
那一個定字,定住的可不止是仙王境的姑娘,也不止許閑,它定住的是時間。
是的,
就是時間。
時間被定格在了這一瞬里。
同樣的情形,同樣的結果,卻是截然不同的手段。
夜王一指落下,定住老龜一眾,用的是空間神通,將其肉身限制,禁錮。
未知一字響起,定住許閑夜王,是凌駕于空間之上的時間之力,或者是能禁錮時間的恐怖空間之力。
天地皆被困,煞霧亦凝滯。
唯獨碧虛境里鉆出的萬千水龍不受影響,繼續撲向夜王。
眨眼間,夜王便被那些水龍吞噬,封禁于浪中,接著不受控制的被迅速拖回,拽向碧虛境,最后沒入了碧虛境中。
全程聽不到一聲吶喊,因為時間被禁錮在了這一刻。
許閑也一樣,
在一道水柱的輕柔托舉下,再次鉆進了碧虛境中。
他很慌,
也很亂,
可他始終未曾抗拒。
因為無用。
既然事情已成定數,那他能做的,就是靜觀其變。
按照約定,去完成那場交易,反抗,抵觸,只會讓背后之人察覺,戒備,甚至對自已心生厭惡...
當兩人被拉拽入碧虛境后,碧虛境如約消失,被禁錮的時間恢復自由,風依舊,沙簌簌...
只有那些煞霧,被嚇得四處驚逃,到處亂竄,與空氣摩擦,發出詭異且滲人的驚鳴聲...
嗚嗚嗚...
啊啊啊...
嘶嘶嘶...
......
眼前一黑,眼前一亮,下一秒,許閑再次鉆出了碧虛境,和先前一樣,如出一轍景象。
荒蕪,
黃沙,
黑霧,
鏡子...
卻也不一樣,碧虛境的藍色光幕里,多了兩只水化的巨手,一只輕輕地把自已托在掌心,一只則緊緊地將夜王攥在掌中。
接著,兩人再次被拽入其中,
虛空境消失!
如此反復,一直向著荒蕪的深處,那片傾倒了天幕的絕煞之氣所在而去。
也正是因為許閑被拖著,且神色淡定,給夜王造成了一種錯覺,她不是被未知抓住的,而是被眼前的少年抓住了。
即便這樣的想法,荒誕且離奇。
凡仙禁錮仙王?
離譜!
她試圖掙扎,試圖反抗,試圖掙脫束縛...
無果!
她趁著出現的間隙,質問許閑,他到底做了什么?他到底想要干嘛?
許閑沒搭理她。
絕望吧,
恐慌吧,
憤怒吧,
就像你丫的追了我一路一樣,這種滋味,也該到你好好享受享受。
夜王明白,
自已被許閑做局了,他上當了,原本以為許閑只是在漫無目的的逃跑,現在看來,他是早就想好了,要把自已引到此地,上演眼下這一出。
“好深的城府!”
“狡詐的人族!”
.......
荒蕪里,一面若天門般的鏡子,不停的出現消失,拽著兩道人影,持續向中央靠近。
反反復復,不止不休。
從一開始的抗拒,到后來的認命,從起初的慌亂,到而今的鎮定,夜王逐漸平靜。
她不再掙扎,而是保存實力,腦海中迅速地分析,尋找應對之法。
不知過了幾許。
他們再次從碧虛境鉆出,這一次,他們懸在那片煞氣之上,俯身,窺見那道傳說中的深峽...
地裂之深處,無盡的黑霧,從其中不停地躥出。
碧虛境不再隱匿于虛無,而是拽著二人,急速下墜。
耳畔風呼嘈雜,
眼前世界暗沉,
無盡黑霧在翻騰卷舒,凝聚成一尊尊詭異的模樣,一張張猙獰的面孔,或沖著他們嘶吼,或匆忙地避讓..
身體愈發地沉,腦袋像是炸開了一般地吵。
不停地下墜中,許閑不知何時,徹底地失去了意識,
他,
睡著了?
他,
昏沉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