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聞身后云巔山間傳來的怒吼聲,許閑卻半點高興不起來,嘴角下壓,詮釋一抹苦澀。
心中咒罵,
老子哪里曉得,有種你倒是別追啊...
可顯然,
來人已經和許閑干上了,若是一開始,還只是試探和玩鬧,現在她是真的被氣得動真格的了。
她憋著一口氣,也鉚了一股勁,非要把許閑抓住,痛扁一頓不可。
之前,
她罵那幾個小鬼是廢物,現在自己也成了廢物。
氣,
很氣的氣!
蟲地...三城之一的蟲庭,那座比肩天宮和獸王殿的昆虛中。
坐鎮此間的萬蟲之主,天地間唯一尚存的弒神蟻,弒仙王通過通天靈蟲,探知到了有一尊仙王,踏足了蟲地領土...
那氣息,
他并不陌生,自然是認得的。
他腦門上那頭赤發中冒出的兩條觸須彎了彎,緊鎖著眉,“怎么是她?”
“這娘們又想作甚?”
“煩人...”
他厭惡地罵了一句,極不情愿地站起了身,消失在了昆虛內...
三日,
五日,
十日...
碧虛境一日可行穿梭百萬里,十日光陰,愣是從黎明的潁都邊緣,踏足蟲地,又橫穿了整個蟲地,
身后,
夜王的姑娘,緊追不舍,空間神通用到冒煙,眼前的世界,植被漸漸稀少,荒石慢慢增多。
他們已經離開了蟲地,踏足了一片全新的土地,一片荒涼的山河,這里,是生靈的禁區,是天使,蟲族,獸族都不稀罕的地方...
夜王很久以前,便聽族中長輩講,此地自仙古紀元初,便就被一種無名煞氣所籠罩。
這種煞氣,時寒,時熱,時聚,時散,無法被驅散。
就像那黑暗之息一樣,時時刻刻都會蠶食一切的生靈,可也不一樣,黑暗之息,是吞噬生機,本源,讓你淪陷于黑暗中。
此地的煞氣,吞噬的是你的精血和生命,它不會向你發起攻擊,可你若是一直待在其中,它會把你活活吸干。
仙人也不例外。
所以,
此地被三千州的生靈,列為絕地。
起名:荒落。
何為荒落?
就是字面意思,荒涼,落寞...
曾經,有星空巨頭,曾深入其中,探尋那詭異煞氣來源,試圖將其清除,許此間一片晴朗。
結果自然是失敗了。
煞氣寄生這片土地,不滅不散!
不過,
他們都活著回來了,回來的人說,那里面是一片古戰場,戰場的中央,有一條巨大的裂縫,極深極闊,詭異的煞氣,便是源自于那裂縫之中。
回來的人還說,那場戰爭,在文獻中翻閱不到,應是發生了很久很久,久到文明斷層,故此被人遺忘。
因此猜測,那煞氣源頭,是因為那里隕落了太多的仙靈,他們不甘入輪回,故此殘魂留在人間,游蕩在那片戰場中,衍生出了那些煞氣。
也正因如此,俗世間也有一部分生靈,叫荒落為鬼地。
許閑鉆進虛空境中,再出現,已在荒落中。
許閑識不得此地,只看到四周那些黑色的霧,像是游魂一樣,游蕩在荒蕪的天地間。
一會竄上了天,一會鉆進了地,有時它們會相互吸引,融為一團更大的霧,有時也會見一團黑霧轟地一下,炸開,散成無數的小霧...
時而變成黑色,時而變成藍色,也會紅溫渲染成赤色,像是...一團游弋的火焰。
除此之外,
許閑并未感到半點不適,只聽一路來,那夜王在自己身后,斷斷續續的喊道,
你不要命了?
那是絕地?
進去你會死的...
許閑你回來...
之類的話語。
許閑自然沒聽她的,也不可能聽她的。
他就進去了,還能咋地。
只是,
讓許閑感到詫異的是,此間不見半滴雨露,甚至連根雜草,枯木樁都沒得。
有的只是無盡的荒漠,黃沙,和霧氣...
可許閑的虛空鏡照樣能祭出來,他照樣能穿梭,也能從這一點,出現在另一個點。
似乎好像,碧虛境來到這里,就跟回到了自己家一樣,哪里還有規則?
完全無視它自己為自己制定的法則!
許閑很清楚,
此地一定有著某種不為人知的秘辛。
而他離那個她很近了,此地這么詭異,碧虛境如此反常,她極可能就是被封印在這茫茫黃沙下。
夜王追到了荒落中,眼神猶豫,一度停了下來,準備就此作罷,因為這片地域,于她而言,同樣是未知的。
她知道的,也只是眼前所見,身體所察,和一些關于此間的傳聞和謠言。
可既是絕地,她心中自生敬畏與忌憚。
沒事跑里面,她腦子又沒什么大病。
然偏偏許閑鉆進去了,她能如何,真就不管了,讓他自生自滅?
那她可就真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吃虧吃大了。
她說服不了自己,也知道就這樣回去,根本沒法交代,只能硬著頭皮,闖了進去。
“臭小子,你這是在作死啊....”
她得跟著,萬一許閑被煞氣吞噬困住了呢?而且,她還就不信了,曾經仙帝都穿不過去的地方,他許閑還真能逃了不成。
嘴上雖然罵,心里也很氣,可她不敢追太緊,時刻警惕地同時,也做好了隨時撤出去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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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邊,攔住荒落和蟲地的那座高山屋脊上,繼二人之后,又有一個身影,出現在了這里。
他并未如二人一般,踏足荒落,而是站在那山巔,暗金色的衣角,伴著赤發隨風飄揚,他自巍然不動。
他一路追來,直到這里,并未見到二人的背影。
但是氣息并未斷,而是延伸到了荒落中。
他很清楚...
他們進了荒落!
他的頭頂上,一雙觸手在風中搖擺,似是捕捉著什么氣息。
人類,
天使,
追逐?
她在追一個人類,追進了荒落。
“會是誰呢?”
“當今人類,何時出了這樣的人物,居然能在她的手上逃這么久?”
他很好奇,
極其好奇,
他沒跟進去,也沒打算跟進去,此間總歸已經不是蟲族的地界了,他也弄清楚了,她不是沖蟲地來的。
為了滿足好奇心,涉險,那不是他的性格。
不過...
他席地坐下,懶洋洋自言自語道:“來都來了,便等上一等,看上一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