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閑氣樂了,不懂?自已確實沒法懂,這種愚蠢的做法。
帝王的權衡術?
諷刺道:“你和你姐姐,還真夠無聊的。”
說完不忘補充道:“不止無聊,心還夠狠,黎明之城的黎明二字,聽起來當真是可笑。”
小天神方儀眼底一亮,上身向前傾了傾,稀奇道:“哎呀呀,不得了啊,你還真的懂啊?”
許閑擺了擺手,不屑一顧,“切...稀奇。”
小天神見許閑這么快就明白其中原委,頓時來了興致,話語滔滔不絕而出。
“其實用一個錯誤的方式,去得到一個正確的結果,對與不對,值與不值,我和碧落進行過深刻的探討。”
“我們的答案是...哪怕是錯的,也必須得做,說到底,我們也沒辦法啊,形勢所迫,不得不為。”
“要怪,就怪那牧河一族。”
“三千年前,非搞了個三城會晤,簽了一紙協議,自那之后,忌憚于牧河一族的勢力和諸多利益牽扯,持續了幾千年的三城之爭,徹底落幕。”
“仙土迎來了而今這所謂的和平。”
“可天底下哪里有真正的和平呢?”
“有陽光照得到的地方,就有陽光照不到的地方...”
“三城說好了,要聯合起來,共同應對黑暗,可黑暗就在那里,昔年滄溟九天十地三千州尚在的時候,都沒攔住,我們拿什么攔,若非那條靈河,仙土怕是也早就不復存在了吧。”
“也正是因為那條靈河,仙土里的生靈,認定了黑暗過不來,一個個高枕無憂,可不就只能在窩里橫了?”
“搶資源,”
“占地盤,”
“爭仙緣...”
“黎明之城,便是崛起于那個時代,漸漸成了足以和獸族,蟲族分庭抗禮的龐然大物...”
“碧落信奉有教無類,天下萬族,盡可來投,能者上,弱者下...”
“因此,”
“黎明之城,才有了如今的輝煌和成就。”
“可...”
她話音至此,稍稍一頓,她瞥了一眼少年,又落寞著眉眼,語氣無端沾染了煩憂,感慨道:
“也正因為此,為黎明之城,預埋下了極深的禍根。”
“三城紛爭時期還好,萬族齊心,一致對外,與獸族戰,與蟲族戰...前線便是死傷無數,可后方一片安定,萬靈前仆后繼,先者隕落,自有后者跟進....”
“然,”
“伴隨著那一紙協議的簽訂,三城紛爭徹底落幕,失去了外部矛盾轉移仇恨,內部的弊端開始逐一展現,且愈演愈烈...“
“種族和種族之間爭,”
“大種族吞并小種族,”
“小種族拼命想成為大種族...”
“那叫一個亂啊!”
“黎明城不比蟲庭,獸山,黎明城種族太多了,也太復雜了,那么多種族,那么多的生靈,我天使一族,本就人丁稀薄,哪里管得過來。”
“伴著時間的推移,矛盾的激化,黎明的地界上,冒出了一批批不要命的,試圖顛覆黎明的政權...”
“殺不完,根本殺不完..”
“這人啊,就是不能閑下來,一旦閑下來,就總想找點事干。”
“我和碧落實在是沒辦法了,才出此下策,走了這一步險棋。”
“她負責坐鎮黎明,而我則化名夜王,創建了夜幕。”
說到此處,她的眼底亮了很多,臉上也洋溢著得意的笑容,略顯亢奮道:
“你還別說,這招還真好使。”
“夜幕的出現,為黎明城樹立了一個新的敵人,內部萬族的矛盾,再次被轉移,紛紛一致對外。”
“而且,夜幕的出現,還吸納了那些原本就反對黎明的家伙們,紛紛來投。”
“自那之后,”
“我就成了夜幕的王,”
“黎明城,黑的,白的,一切的一切,就都在我和碧落的掌握之中。”
“時不時騷擾幾座外圍的小城,打上一架。”
“黎明清凈多了。”
“幾千年下來,黎明還是那個黎明...”
“不僅沒有衰敗,還因此越發壯大。”
“你說,這是不是一個非常非常不錯的主意?”
她不只說的津津有味,還講得洋洋得意,好像在向許閑炫耀一件極其了不得東西。
可惜,
許閑對此并不感冒,甚至嗤之以鼻。
不是說他們這么做是錯的,世界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處處充滿了爾虞我詐。
管理一個家是一回事,
治理一個國又是一回事。
君王的算計,帝王的權謀...
制衡,操控,愚弄....
比這還骯臟的手段,許閑也聽過。
只是許閑來自問道宗,他習慣了問道宗那種氛圍,久而久之,甚至會覺得,世界本就該是那個樣子,哪里都一樣。
一時得知黎明城藏在暗處的骯臟和狡詐,讓他很不習慣,也本能抗拒。
他沒有回應她,而是坐了下來。
洞察到許閑眼底那抹抗拒和嫌棄,她追問許閑,“你覺得我們錯了?”
許閑沒搭理她。
她若有所思道:“不對啊,雖然我對你不是很了解,可你許閑也絕不是那慈悲心腸之徒,更非悲天憫人之輩,而且,你那么聰明,別人不明白,不理解,你應該能懂,能看明白的啊?”
許閑淡淡道:“我的家鄉,有句老話,不在其位,不謀其政,那是你們的事情,與我無關,你也大可不必與我說這些...”
說不在意,是假的。
許閑的夢想,是點亮滄溟的繁星。
曾幾何時,
他想過,要以黎明之城為跳板。
可現在...
這個想法,怕是要擱淺了。
因為還有一句老話,道不同,不相為謀。
方儀爽朗一笑,“好,好一句不在其位,不謀其政,說的不錯,你很不錯。”
許閑看著她,終是苦澀一笑。
“呵!”
帶著濃濃的自嘲之意。
方儀直勾勾地望著他,“你對黎明之城失望了?”
許閑想了想,坦然道:“有一點。”
方儀耐人尋味地點頭,輕嗤道:“懂了,你想當一個大圣人。”
“你想多了。”許閑否認。
方儀篤定道:“你撒謊了,我能看到,你眼里藏著的欲望和野心,很強烈,很巨大的抱負。”
許閑無所謂道:“隨你怎么說。”
方儀輕嘆一聲,意味深長道:
“如果你因為此事,就對黎明失去希望,對我和碧落失去信心,那么你的能力,一定配不上你的欲望和野心,將來你想要去做的那件事,就一定會失敗的...”
“是人大多只曉得,仙凡之別,若日與螢。”
“卻不知,做民和做王亦是如此。”
“除非...”
“你不想當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