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進入了高中生活,方嘉旬才感受到了什么叫水深火熱,每天除了上課就是上課,現在還只是高一,他都不敢想象要是上了高三,那日子他得怎么過,不過好在,他只是累,學習上倒還能跟得上。
這天晚上,剛下晚自習,方嘉旬就拖著疲憊的身體往校門口走,整個學校走讀的學生并不多,每到這個時候,他就會有點后悔當時沒選擇住校,如果他是住校生,現在已經能躺在宿舍的床上好好休息休息了。
但他轉念又一想,如果住校了,哪還有自已的自由時間,而且公寓里還有阿姨在,每天他一回公寓,阿姨都會給他準備好豐富的飯菜,這么一想還是走讀更好。
天氣已經漸漸變涼,哪怕方嘉旬現在正穿著一件厚實的衛衣外套,風一吹還是凍得他直哆嗦,他下意識將自已的外套往里緊了緊,腳步加快往公寓的方向走。
然而此刻的他壓根兒就不會想到自已已經被人盯上了。
學校對面的馬路邊停著一輛面包車,車內坐著三個男人。開車的是一個戴著黑色帽子的男人,男人將車窗打開,一動不動的盯著正往家走的方家旬。
“確定這個小孩就是陳致浩的弟弟嗎?”黑帽子轉頭問旁邊副駕駛上坐著的人。
副駕駛上坐著的是一個面容清秀的男人,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鏡片后的眼神冷靜得像在審視一件物品,他手里拿著一張照片,正與遠處方嘉旬的身影仔細比對。
“沒錯,就是他,方嘉旬,陳致浩的弟弟之一。”眼鏡男的聲音平穩而確定,“資料顯示他每天這個時間下晚自習,獨自回家,這是最好的機會。”
后座上那個一直沉默的壯漢活動了一下脖頸,發出咔噠的聲響,聲音粗嘎地問:“直接綁上車?”
“不急。”眼鏡男擺了擺手,目光依舊鎖定在方嘉旬身上,“等他走到前面那個路燈暗下來的拐角,記住,動作要快,不能引起任何注意。”
黑帽子司機點了點頭,手已經放在了檔位上,引擎保持著低沉的轟鳴,隨時準備沖出去。
方嘉旬對即將到來的危險毫無察覺,像往常一樣,走進了那個光線昏暗的拐角。
“動手!”眼鏡男低喝一聲。
面包車如同蟄伏的野獸般猛地啟動,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輕微刺響,瞬間就沖到了方嘉旬身邊。車門嘩啦一聲滑開,后座那個壯漢探出半個身子,一只大手如同鐵鉗般直接抓向方嘉旬的手臂!
事情發生得太快,方嘉旬只覺眼前一黑,一股巨大的力量將他往車上拽去!他下意識地驚叫一聲。
“你們干什么!救……!”呼救聲還未完全出口,他的嘴就被另一只粗糙的手捂住。
車門被重新關上,下一秒車子便加速駛離了街道。
公寓里,楊阿姨從廚房里將準備好的飯菜端上飯桌,她已經熱了兩次了,往常這個時間,方嘉旬早就該到家了。
她有些擔心地看了看墻上的掛鐘,又走到窗邊,撩開窗簾往外張望,樓下街道空蕩蕩的,只有昏黃的路燈和偶爾疾馳而過的車輛,不見那個熟悉的身影。
“這孩子,今天怎么這么晚?”楊阿姨嘀咕著,心里隱隱有些不安,她知道方嘉旬學習辛苦,偶爾也會和同學說幾句話耽擱一會兒,但從未像今天這樣遲到這么久。
楊阿姨又耐心等了半個小時,方嘉旬始終沒有回來。
楊阿姨這下是真的慌了,急忙出門準備去學校找找,然而剛打開門,卻看見令她震驚的一幕。
只見方嘉旬頂著一個圓溜溜的大腦袋站在門口。
“方少爺,怎么這么晚才回來,你的頭發呢?!”楊阿姨瞪大了眼睛一臉不可置信。
“沒事,就是和同學多說了幾句話,天氣太熱了,我就把頭發剃了。”方嘉旬神情有些恍惚,朝楊阿姨揮了揮手就往屋里走。
他猶豫再三還是沒和楊阿姨說出今晚的事情。
楊阿姨迷惑的看著方嘉旬的大腦袋,這天氣熱嗎?不是已經快到冬天了嗎?
四十分鐘前,方嘉旬被三個人高馬大的男人粗暴地擄進了面包車里。
車門關上的瞬間,世界仿佛被隔絕,車內彌漫著煙味和一股難以形容的汗味。
方嘉旬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里跳出來,巨大的恐懼攫住了他,腦子里瞬間閃過無數社會新聞里綁架撕票的可怕場景。
他們是要用他來威脅他哥嗎?哥會不會有危險?他會不會死?
“唔……唔……放開我!”他被按在冰冷的座椅上,嘴巴被捂著,只能發出模糊的嗚咽,身體因為恐懼而劇烈顫抖。
然而,預想中的毆打、威脅或者勒索電話并沒有到來。
那個戴著金絲眼鏡,看起來最斯文的男人,不知從哪里掏出來一個閃著寒光的……電動推子?!
方嘉旬瞪大了眼睛,難以置信地看著那玩意兒靠近自已的頭頂,他們要干什么?!不會要給他開瓢吧!
意識到這個可能,方嘉旬更加害怕了,他拼了命的掙扎。
“按住他,別讓他亂動。”眼鏡男對那個壯漢吩咐道,語氣平靜得像是在吩咐修剪草坪。
壯漢嘿嘿一笑,蒲扇般的大手更加用力地固定住方嘉旬的腦袋和肩膀,讓他完全無法動彈。
“你們……你們要干什么?!”方嘉旬終于掙開一點縫隙,驚恐地喊道。
沒人回答他,下一秒,推子冰涼的金屬貼片抵上了他的頭皮,隨即響起一陣令人牙酸的“嗡嗡”聲。
頭發!他們是在剃他的頭發!
方嘉旬徹底懵了,掙扎變成了無力的扭動,一種荒謬絕倫的感覺壓過了恐懼,綁架就綁架,勒索就勒索,剃他頭發算是怎么回事?!這是什么新型的羞辱方式嗎?
推子所過之處,柔軟的頭發簌簌落下,掉在他的臉上、脖子上,癢癢的,卻帶著一種徹骨的涼意。
他能感覺到冰冷的空氣直接接觸頭皮,那種感覺怪異極了,眼鏡男的手法異常熟練,甚至帶著點……專注?仿佛在完成一件藝術品。
不過幾分鐘,方嘉旬感覺整個腦袋都輕飄飄、涼颼颼的。
眼鏡男關掉推子,拿出一個小刷子,仔細地掃掉他脖子上和肩膀上的碎發,然后甚至還拿出手機,對著他的新發型拍了幾張照片。
“搞定。”眼鏡男收起工具,語氣依舊沒什么波瀾。
開車的黑帽子從后視鏡里看了一眼,噗嗤笑出聲:“嘿,別說,這小子腦袋挺圓,剃了光頭還挺精神!”
壯漢也松開了手,拍了拍方嘉旬光滑的腦袋,粗聲粗氣地笑道:“手感不錯!”
方嘉旬僵在座位上,大腦一片空白,他抬手摸了摸自已光溜溜的頭皮,觸感陌生又光滑,一種巨大的屈辱感和后知后覺的憤怒涌了上來,氣得他渾身發抖,眼淚都在眼眶里打轉,卻死死咬著嘴唇沒讓它掉下來。
他的頭發沒了!!他柔順光滑的頭發沒了!!
“你們……你們到底想干什么?!”他聲音沙啞地質問,帶著哭腔。
眼鏡男收起手機,終于正眼看了他一下,鏡片后的眼神依舊沒什么溫度:“沒什么,就是盯你很久了,覺得你的發型太丑了。”
說完,他示意黑帽子停車。
面包車在一個離方嘉旬公寓不遠處的偏僻巷口停下,車門再次滑開,壯漢像丟垃圾一樣把他推下了車。
“滾吧!記住今天的教訓!”壯漢說完,砰地關上車門。
面包車揚長而去,只留下方嘉旬一個人呆坐在冰冷的地上,頂著一個锃光瓦亮的光頭,在昏暗的路燈下反射著滑稽又可憐的光暈。
夜風吹過他光禿禿的腦袋,激起一層雞皮疙瘩,也讓他徹底清醒過來。
他摸了摸自已涼颼颼的頭皮,心里的恐懼漸漸被絕望所代替,他現在成了光頭了,他明天要怎么去上學??這讓他怎么見人?!!
他在原地坐了好一會兒,才撐著發軟的雙腿站起來,拖著沉重的步伐,失魂落魄地往公寓走。
一路上,他死死低著頭,生怕被人看到自已這副鬼樣子。
到了家門口都不敢進去,生怕被楊阿姨嘲笑。
楊阿姨將又熱了一遍的飯菜重新端上了飯桌。
“方少爺趕緊吃點吧,我待會兒出去幫你看看有沒有帽子賣,這么冷的天氣,光著頭可不行,會著涼的。”
方嘉旬看著面前冒熱氣的飯菜,此刻卻沒有一點胃口,他現在哪有心思吃什么夜宵,他頭發都沒了,都不知道這三個神經病是干什么的!憑什么這么對他!!
被方嘉旬念叨的三個男人此刻,正將面包車停在離方嘉旬公寓不遠處的一棵樹下。
黑帽子男人小心翼翼的將方嘉旬掉落在車上的頭發用塑料袋一一收集起來,然后將塑料袋遞給了眼鏡男。
“哥,你看,這么多肯定夠用了。”
眼鏡男接過那袋頭發,點了點頭。
“這么多,肯定有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