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浩處理完手頭一些緊急文件,端著一杯黑咖啡,坐回辦公桌后,才點開了那份加密的郵件附件。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刀疤強那四個蘇家派來的小混混的詳細資料。
陳致浩雖然大致了解這四個人的信息,但王助理搜集的信息確實更為全面,連他們最近頻繁與蘇母秘密接觸的記錄都有。
但本質上,和陳致浩之前了解的以及親身經歷的并無二致。
這四個人就是一條完整的黑色產業鏈:物色目標、引誘賭博、出千做局、榨干錢財,最后一步便是扮演“救世主”發放高利貸,最終完成收割。
他自已,就是這條產業鏈上曾經險些被徹底吞噬的受害者,雖然他自已當年的意志不堅是主因,但這四人的推波助瀾和惡意算計,絕對要負上大部分責任。
陳致浩看著屏幕上刀疤強那張帶著疤的獰笑照片,眼神冰冷,他修長的手指在紅木桌面上輕輕敲擊著,思索了片刻,一個計劃在腦中逐漸成形。
讓這四個人和蘇家狗咬狗,似乎是個不錯的主意,蘇家想借刀殺人,他不妨讓這把刀反過來割傷他們自已。
他滾動鼠標,跳過了混混們的資料,后面就是他真正想了解的三個人。
他重點將目光投向了眼鏡男的資料上,眼鏡男果然就是張斯年。
張斯年。
名字倒是挺斯文,可惜人倒是一點沾不上斯文二字,陳致浩繼續往下看。
資料顯示,張斯年高中時母親因病去世,家道中落,他便輟學開始在社會上摸爬滾打。也就是在那段時間,他認識了同樣無所事事的帽子男王旭和壯漢蔣濤。
三個半大少年,因為相似的境遇和一股子不服輸的蠻勁混在了一起,成了一個小團體,主要業務就是參與各種街頭斗毆和幫派火拼,靠著一股狠勁倒也混出點小“名氣”。
然而,轉折點發生在一場規模不小的幫派混戰中,三人因為參與其中,被警方一鍋端,全部送進了少管所,關押了一個月。
就是這一個月,改變了他們的人生軌跡。
資料里特別提到,在王旭被關押期間,他相依為命的奶奶因病去世了。
王旭從小無父無母,是奶奶一手將他拉扯大,奶奶是他唯一的親人。當他從少管所出來,得知這個噩耗,并且發現自已連奶奶最后一面都沒見到,甚至連奶奶的喪事都沒能參加時,這個平時看起來有些油滑的青年徹底崩潰了,陷入了巨大的痛苦和自責之中。
資料里附了一張王旭奶奶生前居住的破舊平房照片,以及一位老街坊的模糊口述,提到王旭當時在奶奶墳前哭了整整一天一夜,之后就像變了個人。
從那以后,王旭徹底告別了之前打打殺殺的生活。
而作為他過命交情的兄弟,張斯年和蔣濤雖然未必完全理解,但也選擇了無條件支持。
三人不再混社會,開始尋思著找點正經事做,他們用之前攢下的一點錢,再加上東拼西湊,終于在城西一個相對偏僻但車流還算可以的地段,租下了一個小鋪面,開起了這家名為“斯旭濤”的汽車修理鋪。名字取自三人名字的最后一個字,倒也有些義氣。
看到這里,陳致浩對這三人的觀感復雜了一些。
至少,他們并非毫無底線,只知道為非作歹的惡徒,那段少管所的經歷和王旭奶奶的去世,像一盆冷水,澆醒了他們。開修車鋪,算是走上了正軌。
他關掉資料,靠在椅背上,陷入了沉思,看來他明天還是要帶著親子鑒定去看看他這個弟弟。
第二天上午,陳致浩便帶上了張猛,按照資料上的地址,驅車前往城西的那家“斯旭濤”修車鋪。
而此時此刻,修車鋪內,氣氛卻并不融洽。
一個穿著花襯衫,腆著啤酒肚,腋下夾著個皮包的中年男人,正唾沫橫飛地指著張斯年的鼻子叫嚷:“我不是早就讓你們搬出去了嗎?你們怎么還不搬!”這個人就是店鋪的房東,劉浩。
劉浩叉著腰,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張斯年臉上,語氣蠻橫無理。
張斯年眉頭緊鎖,強壓著怒火,聲音冷硬:“劉老板,我們簽的合同是一年,白紙黑字,租金也一次性付清了,現在離到期還有整整兩個月,你憑什么讓我們搬?”
“憑什么?”劉浩嗤笑一聲,用短粗的手指戳著空氣,仿佛在戳張斯年的胸口,“就憑有人出了比你們高兩倍的價錢要租這鋪子!識相的就趕緊滾蛋,別擋著老子發財!”
一直在旁邊擦拭工具的王旭忍不住了,他放下手里的東西,走上前,從柜臺抽屜里翻出那份有些褶皺的租賃合同,指著上面的日期條款,據理力爭:“劉老板,你看清楚了,合同上明明白白寫著租期到今年二月底!現在才剛過元旦,你這不是明擺著耍無賴嗎?”
“合同?什么狗屁合同!”劉浩看都不看那合同一眼,蠻橫地一揮手,差點把王旭手里的合同打掉,“老子不認這玩意兒!在老子的地盤上,老子說了算!我說租期到了就是到了!今天你們必須給我搬走!否則……”他陰狠地笑了笑,露出滿口黃牙,“就別怪我不講情面了!”
一直沉默著,但額角青筋已然突突直跳的蔣濤,猛地將手中的大號扳手“哐當”一聲砸在工具箱上,巨大的聲響讓劉浩嚇得一哆嗦。
蔣濤一步踏前,那鐵塔般的身軀帶著極強的壓迫感,甕聲吼道:“否則你想怎么樣?!媽的,真當我們是軟柿子隨便捏?老子告訴你,今天這鋪子,我們還就不搬了!看你能把我們怎么樣!”
“嘿!反了你們了!”劉浩被蔣濤的氣勢嚇得后退一步,但隨即像是為了壯膽,聲音拔得更高,尖利刺耳,“敬酒不吃吃罰酒是吧?好!好得很!”他猛地轉頭,朝著門外大吼一聲:“都他媽給我進來!給這幾個不識抬舉的小子松松筋骨!”
他話音未落,只聽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和喧嘩聲從門外傳來,緊接著,七八個穿著流里流氣、手持鋼管、木棍,滿臉橫肉的社會青年呼啦啦地涌進了本就不算寬敞的修車鋪。
這些人顯然是有備而來,瞬間就將張斯年、王旭、蔣濤三人半包圍起來,眼神不善,手里的家伙有意無意地晃動著,空氣中頓時充滿了火藥味。
“看見沒有?”劉浩有了撐腰的,底氣瞬間足了,得意洋洋地指著這群打手,“現在乖乖滾蛋,還能少受點皮肉之苦!不然,老子今天就幫你們‘搬家’!”
面對突然涌入的七八個手持兇器的壯漢,修車鋪內的氣氛瞬間降到了冰點,劍拔弩張,仿佛一點火星就能引爆。
王旭臉色白了白,下意識地往張斯年身邊靠了靠,蔣濤則是怒目圓睜,肌肉緊繃,像一頭被激怒的雄獅,毫不畏懼地瞪著對面人多勢眾的打手,順手就從旁邊抄起了一根更粗的鐵棍,準備拼命。
而處于風暴中心的張斯年,依舊是那副冷峻的表情。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鏡,鏡片后的目光銳利如刀,緩緩掃過對面每一個打手的臉,最后定格在劉房東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上,他的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冷意,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劉老板,你這是打算動用暴力,強行驅逐合法租戶?”他頓了頓,嘴角勾起一抹極冷的弧度,“你確定要這么做?別忘了,現在是法治社會,你帶著這么多人,手持器械,闖入我的店鋪進行威脅,一旦動手,后果你想清楚了嗎?”
“少他媽跟老子來這套!”劉浩啐了一口,顯然不吃這一套,“法治?老子就是法!在這片兒,還沒人敢跟我劉浩講法!給我上!先把這三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給我轟出去!”他對著那群打手一揮手。
“媽的,跟他們拼了!”蔣濤怒吼一聲,就要沖上去。
“等等!”張斯年猛地抬手攔住了幾乎要失控的蔣濤。
他知道,一旦真的動起手來,他們三個人面對七八個有備而來的打手,就算再能打,也絕對討不到好,店鋪被砸、人員受傷是必然的結局,正中劉浩下懷。
他死死地盯著劉房東,大腦飛速運轉,思考著破局之法。
報警?遠水解不了近渴,而且警察來了,最多也就是調解,劉浩這種地頭蛇,有的是辦法事后找麻煩。講道理?對方根本就是個無賴!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就在那群打手摩拳擦掌,準備一擁而上,劉房東臉上露出勝利在望的獰笑時。
一個平靜的,帶著幾分慵懶,卻仿佛有著奇異穿透力的聲音,從門口的方向淡淡傳來:
“喲,這么熱鬧?”
這聲音不大,卻像有著魔力一般,瞬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眾人齊刷刷地轉頭望去。
只見陳致浩不知何時已經站在了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