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看似好心的勸解,和李老太一字一句的指責,像一把把淬了毒的刀子,狠狠扎進宋雅蘭的心口。
她抱著哭泣的小女兒,看著臉色發(fā)白,緊握拳頭的兒子,聽著妹妹們一句句往她心口戳的誅心之言,長久以來積壓的怒火和委屈,終于在這一刻,如同被點燃的火山,轟然爆發(fā)!
“夠了!!!”宋雅蘭猛地拔高了聲音,這聲音瞬間壓過了客廳里所有的嘈雜。
屋里所有人都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爆發(fā)驚得愣住了。
宋雅蘭胸口劇烈起伏,眼睛因為憤怒而發(fā)紅,她死死盯著自已的母親,一字一句,咬牙切齒地問:“媽!你到底是誰的媽?!啊?!是我宋雅蘭的親媽,還是他趙志成的媽?!他出軌!他兒子欺負文清!他根本不把我們娘仨當人看!為什么到了你嘴里,都成了我的錯?!都成了我不懂事,我丟人現(xiàn)眼?!你到底有沒有想過,你女兒我這些年是怎么過的?!有沒有想過文清和曉雪在這樣的家里,會受多少委屈?!”
李老太被女兒突如其來的質問和兇狠的眼神嚇到了,嘴唇哆嗦著,半天沒說出話來。
“你……你這是什么態(tài)度?!我……我還不是為你好!我擔心你離了婚日子不好過!我擔心兩個孩子……”
“擔心?”宋雅蘭慘然一笑,眼淚混著怒火在眼眶里打轉,“你所謂的擔心,就是逼我繼續(xù)在那個火坑里待著,就是為了你那點可笑的面子,怕鄰居說閑話!是不是?!”
李老太被駁得啞口無言,臉色一陣紅一陣白。
宋雅欣和宋雅蕓也驚呆了,她們沒想到一向溫順甚至有些懦弱的大姐,竟然敢這樣頂撞母親。
“還有,”宋雅蘭深吸一口氣,轉向宋雅欣和宋雅蕓,語氣冰冷,“你們口口聲聲說為我好,勸我忍,好啊,既然你們覺得出軌沒什么大不了,既然你們覺得趙志成那么好,那我現(xiàn)在就打電話給他,告訴他,他的前岳母家歡迎他和他新娶的小三,一起來吃團圓飯!你們看怎么樣?媽,您也不介意吧?!”
這話如同驚雷,炸得所有人目瞪口呆。
“你……你胡說八道什么!志成他……他再婚了?!”李老太難以置信。
“對!我們前腳離婚,他后腳就跟那個小三領證了!人家現(xiàn)在一家三口和和美美,說不定連孩子都有了!”宋雅蘭的聲音帶著刻骨的諷刺,“媽,您現(xiàn)在還想讓我打電話叫他來嗎?您要是點頭,我立刻就打!”
李老太徹底說不出話了,臉上青白交錯。
她又不傻,怎么可能同意一個剛和女兒離婚,立刻另娶新歡的男人,還帶著新老婆孩子來家里吃飯!那才是真正的笑話,真正的丟人!
宋雅欣和宋雅蕓也訕訕地閉了嘴。
客廳里陷入一種難堪的死寂。
只有趙曉雪還在小聲抽噎,宋文清緊緊握著媽媽的手,仰頭看著母親,眼里充滿了前所未有的崇拜和心疼。
這時,一旁的宋雅欣眼珠子轉了轉,臉上重新堆起笑容,起身打圓場:“哎呀,大姐,媽,大過年的,一家人好不容易聚在一起,吵什么架嘛,媽也是關心則亂,話說得急了點,大姐你也消消氣,離婚這事兒……既然已經(jīng)離了,咱們就不提了,日子總得往前看不是?”
她拉了拉李老太的袖子:“媽,您也是,大姐心里肯定也難受,您就別再說什么了,來來來,都坐下,飯菜都快涼了,先吃飯,先吃飯!大年初二的,圖個吉利!”
李老太也正好借著這個臺階下,她重重地“哼”了一聲,臉色依然不好看,但語氣軟了下來:“行!我老了,管不了你們了!你們翅膀都硬了,愛怎么樣怎么樣吧!吃飯!”
宋雅蘭看著母親和妹妹們虛偽的嘴臉,心里一陣陣發(fā)冷,但也知道再吵下去毫無意義。
她深吸幾口氣,平復了一下翻騰的情緒,抱著曉雪,拉著文清,沉默地走向飯桌。
這頓飯,吃得異常沉悶且尷尬,除了碗筷碰撞和咀嚼聲,幾乎沒什么人說話。
宋雅欣的丈夫王東亮似乎為了打破僵局,或者純粹是為了顯擺,清了清嗓子,開始高談闊論:“要我說啊,這女人啊,有時候確實不能太較真,我們生意場上,見得多了,只要男人能把錢拿回家,該有的體面給到,其他的,睜只眼閉只眼,家庭才能和睦,像我們公司今年……”
他開始滔滔不絕地吹噓自已公司今年又拿了多少項目,賺了多少錢,認識了多少大人物,話里話外透著一種暴發(fā)戶式的優(yōu)越感。
宋雅欣在一旁配合地笑著,時不時補充兩句,夸自已老公能干,有本事。
宋雅蕓也不甘示弱,等王東亮稍微停歇,便柔聲細語地接上:“我們家向南雖然不像姐夫生意做得那么大,但在學術界也是有點名氣的,去年又發(fā)了幾篇核心期刊,還參與了國家級的課題項目,他們學校領導很看重他,說不定過兩年就能評上教授了。”她語氣溫柔,但眼底的得意掩飾不住。
李向南推了推眼鏡,含蓄地笑了笑,沒說什么,但挺直的腰桿也顯示了他的自得。
李老太聽著兩個女婿的豐功偉績,臉上的陰云終于散開了一些,露出了笑容,連連點頭:“好,好,你們都有出息,媽就放心了。” 她自動忽略了旁邊默默吃飯,一言不發(fā)的大女兒和外孫。
夸完了男人,話題自然而然地轉到了孩子身上。
宋雅欣摸著女兒王甜甜的頭,笑著說:“我們甜甜今年期末又是年級前十,老師都夸她聰明,學什么都快,鋼琴也考到八級了,過年還給爺爺奶奶彈了一曲呢。”
王甜甜抬起頭,乖巧地說:“外婆,我下次來給您彈。”
李老太笑得合不攏嘴:“哎喲,我們甜甜真棒!真是個小才女!”
宋雅蕓也趕緊說:“辰龍也不錯,這次奧數(shù)比賽拿了個市二等獎,他們老師說了,這孩子邏輯思維能力強,是塊學理科的好料子。”
李辰龍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頭,但嘴角也翹著。
李老太更是高興:“都好,都好!都是好孩子!”
然后,她們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到了宋文清身上。
“文清啊,”宋雅欣故作關心地問,“你在學校怎么樣?學習跟得上嗎??”
宋雅蕓也笑瞇瞇地說:“是啊文清,學習怎么樣啊,你可要好好學啊,你看你表哥表姐都這么優(yōu)秀,你可不能落后太多。”
宋文清心里翻了個巨大的白眼,臉上卻沒什么表情,扒拉著碗里的飯,含糊地說:“還行吧,我學習一般,比不上表哥表姐。”
這話正中宋雅欣和宋雅蕓下懷,兩人臉上立刻露出一種混合著遺憾和果然如此的表情。
“哎呀,學習是要用心的。”宋雅欣語重心長地說,“文清,你可不能因為……嗯,因為一些事情就耽誤了學習啊,還是要努力,爭取趕上。”
宋雅欣這里指的就是宋雅蘭離婚的事,她不著痕跡的掃了一眼宋雅蘭,卻發(fā)現(xiàn)宋雅蘭面上并沒有什么變化。
“是啊,”宋雅蕓也假惺惺地附和,“雖然起點可能不一樣,但只要努力,還是有希望的。要向你表哥表姐多請教請教。”
李老太也皺了皺眉,看著宋文清:“文清,要聽你姨媽的話,好好學習,別讓你媽操心。”
宋文清心里冷笑,臉上卻扯出一個敷衍的笑容:“知道了。” 然后繼續(xù)埋頭吃飯,只覺得這頓飯吃得味同嚼蠟,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吃完飯,李老太以大人說話小孩別聽為由,把三個孩子趕到了里屋小房間,讓他們自已玩。
王甜甜和李辰龍抱著iPad繼續(xù)他們的游戲世界,對宋文清這個學習不好的表弟沒什么興趣。
宋文清樂得清靜,找了個角落坐下,拿出手機,給周西渡發(fā)信息吐槽這糟心的一天。
客廳里,大人們收拾了桌子,泡上茶,開始聊天。
氣氛比飯桌上緩和了一些,但依舊微妙。
宋雅蘭雖然和兩個妹妹關系冷淡甚至交惡,但面子上還得過得去,勉強坐在沙發(fā)上,聽著她們和李老太聊些家長里短,物價漲跌,養(yǎng)生保健之類不痛不癢的話題。
王東亮和李向南也加入了談話,一個繼續(xù)吹噓自已的生意經(jīng)和人脈,一個則時不時引經(jīng)據(jù)典,顯得博學多才。
李老太被哄得眉開眼笑,似乎完全忘記了剛才和大女兒的不快。
宋雅蘭如坐針氈,只想趕緊結束這虛偽的聚會。
就在她心不在焉地聽著宋雅蕓講述李向南學校里的趣聞時,房門忽然被敲響了。
“這時候誰來啊?”李老太嘀咕了一句,起身去開門。
門外站著一個看起來五十歲左右的中年男人。
身材有些發(fā)福,頭頂已經(jīng)禿了大半,勉強用兩側的頭發(fā)梳過去遮蓋,戴著一副金絲邊眼鏡,穿著件半新不舊的夾克,手里拎著兩盒看起來頗為廉價的保健品。
男人臉上堆著殷勤的笑容,看到李老太,連忙問道:“阿姨您好!請問……宋雅蘭宋女士是住這里嗎?”
李老太愣了一下,上下打量著這個陌生的禿頂男人:“你是?”
“哦,我是劉大友,是來和宋雅蘭女士相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