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他安排在薛曉東身邊的保鏢,電話那頭的聲音清晰冷靜,將薛曉東今天發生的事從頭到尾說了一遍。
陳致浩安靜地聽著,臉上沒什么表情,只是眼神在聽到“顧棠”這個名字時,微微凝了凝。
“需要介入或采取其他措施嗎?”對方請示。
陳致浩抬眼,看了看停車場頂部冷白的燈光,沉默了幾秒鐘,才緩緩開口,聲音平靜無波:“不必。”
電話那頭似乎有些意外,但沒有多問。
掛了電話,他走回費年和王石身邊,王石敏銳地察覺到老板身上氣息的細微變化,低聲問:“陳總,京市那邊?”
“沒事。”陳致浩拉開車門,“一點小把戲,顧梟以為派個孩子就能打開缺口,倒是比沈曼長進了些。”
費年不太清楚京市的具體情況,但識趣地沒有多問。
王石卻立刻明白了,眉頭微皺:“需要提醒一下曉東少爺或者斯年少爺嗎?”
“不用。”陳致浩坐進車里,關上車門,嘴角難得地浮起一絲極淡的,近乎玩味的弧度,“曉東最不缺的就是弟弟妹妹,一個同母異父的妹妹,翻不起浪,倒是顧梟……”他看向窗外飛速掠過的香江夜景,“該讓他專心應付自已后院的大火了,王石,明天早上,就送顧家一份大禮吧?!?/p>
“是?!蓖跏念I神會。
車子平穩地駛向餐廳,陳致浩靠在座椅上,閉上眼睛。
不得不說顧梟的確比沈曼那個女人聰明多了,知道利用自已的女兒來打開新的局面,不過,恐怕事情并不會順他們的意。
京市,陳家莊園。
張斯年的跑車駛入莊園大門時,主樓的燈火通明,在夜色中顯得格外溫暖,車子剛在門前停穩,早就餓得前胸貼后背,趴在客廳窗口眼巴巴等著的宋文清就跳了起來:“回來了回來了!”
他和周西渡都快餓死了,但他們還是堅持要等到薛曉東和張斯年回來,才肯吃飯,此刻聽到引擎聲,簡直如同天籟。
張斯年和薛曉東剛下車,就聽到屋里傳來宋文清有氣無力又充滿期待的喊聲:“三哥!曉東哥!快來吃飯!餓死了!”
話音未落,兩人牽著顧棠走進了燈火通明的門廳。
餐廳門口,正準備撲過來的宋文清一個急剎車,瞪大眼睛看著薛曉東旁邊多出來的那個小女孩,脫口而出:“你們去偷小孩了???!”
他嗓門大,嚇得顧棠又往薛曉東身后躲了躲。
張斯年沒好氣地一巴掌拍在宋文清后腦勺上:“瞎嚷嚷什么!嚇著人家。”然后嘆了口氣,解釋道:“是曉東在路邊撿的,小姑娘跟爸媽走散了,在路邊哭,曉東就給撿回來了,還去了趟警局。”
宋文清揉著后腦勺,聽到“撿的”這個說法,愣了一下,眼神忽然變得有些微妙。
他上下打量著顧棠,精致得像洋娃娃,但眼睛紅紅的,帶著怯意,緊緊挨著薛曉東……這場景,這說辭,怎么那么熟悉呢?
他猛地想起來,當時,大哥好像也是這么把他撿回來的!
雖然他當時的情況和這小姑娘不太一樣,但那種無依無靠,被帶到一個陌生而溫暖的地方的感覺……宋文清心里某塊地方突然軟了一下,看向顧棠的眼神頓時充滿了同病相憐的憐憫。
“這樣啊……”他聲音放軟了,蹲下身,努力擠出個自認為最和善的笑容,“小妹妹,你別怕,這里很安全的,你餓不餓?我們先吃飯好不好?”
顧棠看看宋文清,又抬頭看看薛曉東,見薛曉東點頭,才小聲說:“……餓?!?/p>
“走走走,吃飯吃飯!”宋文清頓時來了精神,仿佛照顧這個小妹妹成了他的新任務,主動想去拉顧棠的手,顧棠猶豫了一下,還是把手遞給了他。
一直沉默地站在餐廳門口的周西渡,視線落在顧棠臉上,又快速掃過薛曉東,嘴唇抿了抿,什么也沒說,轉身走回了餐桌旁,默默拿起筷子,繼續吃他剛才吃到一半的飯,只是他的余光,始終留意著新來的小女孩。
張斯年看著這一幕,搖搖頭,對薛曉東說:“先吃飯吧,都餓壞了,阿姨,添副碗筷!”
餐廳里頓時熱鬧起來,長餐桌上擺滿了家常但香氣撲鼻的菜肴,顧棠被安排在薛曉東和宋文清中間,面前擺好了小碗和勺子。
她大概是真餓了,又或許是氣氛放松了下來,拿起筷子,雖然動作有些笨拙,但還是迫不及待地夾了一塊她夠得著的糖醋排骨,小口小口地吃了起來,吃得腮幫子一鼓一鼓的。
宋文清看得有趣,不停地給她夾菜:“這個好吃!這個魚沒刺!嘗嘗這個蝦仁!”
薛曉東也有些餓了,安靜地吃著飯,偶爾看一眼顧棠,確保她沒問題。
張斯年則一邊吃,一邊不動聲色地觀察著顧棠的舉止,餐桌禮儀很好,顯然是受過教導的,看來家境應該不錯。
周西渡吃得最快,吃完后,他放下筷子,拿起旁邊的溫水喝了一口,然后突然開口,聲音平靜地問顧棠:“你叫什么名字?”
顧棠正專心對付一塊剔了刺的魚肉,聞言抬起頭,乖乖回答:“顧棠,海棠花的棠?!?/p>
“幾歲了?”
“五歲?!?/p>
“從哪里來的?”
“香江。”
周西渡問得直接,顧棠答得也干脆,完全是小孩子有問必答的模式。
周西渡點點頭,沒再問下去,好像只是隨口滿足了一下好奇心,他轉向張斯年:“三哥,我吃完了,先上樓了。”
“去吧?!睆埶鼓陻[擺手。
周西渡起身離開餐廳,背影挺直,他一走,宋文清又活躍起來,開始給顧棠講莊園里好玩的東西,后院的秋千,花房里的花,還有薛曉東養的小狗。
顧棠聽得眼睛發亮,漸漸忘記了不安,小臉上露出了來到京市后的第一個真正輕松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