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致浩這話聽不出是真心夸贊還是別有深意的嘲諷,方俞臉上閃過一絲不自然,扯了扯嘴角:“陳先生過獎了,不過是……按計劃行事罷了,還要多謝陳先生提供的……劇本和支持。”她特意強調了劇本二字,目光緊緊盯著陳致浩,想從這張過分年輕的臉上看出些什么。
陳致浩走到沙發邊坐下,姿態從容,仿佛他才是這里的主人,王石安靜地立于他身后。
“方小姐不必客氣,各取所需而已。”陳致浩示意方俞也坐下,目光落在那個緊緊依偎著母親的小男孩身上,眼神似乎柔和了一瞬,“孩子嚇到了吧?”
方俞摟緊兒子,搖了搖頭:“還好,晨晨很乖。”她猶豫了一下,還是問出了最關心的問題,“陳先生,接下來……我們該怎么辦?顧梟他……肯定不會善罷甘休,還有顧家……”
“顧梟現在自身難保。”陳致浩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種篤定的力量,“輿論的壓力,顧氏股價的暴跌,家族內部的問責,夠他忙一陣子了,至于顧家,為了臉面和股價,第一反應是撇清和壓制,短時間內,他們沒精力來處理你們。”
他頓了頓,看向方俞:“方小姐現在要做的,就是扮演好一個驚惶無助,只求孩子平安的母親角色,帶著孩子,住在我們安排的地方,深居簡出,媒體如果再聯系,可以繼續適度地表達你的痛苦和對孩子的擔憂,但不要主動爆料,也不要再接受新的深度訪談,剩下的,交給我。”
方俞聽出了他話里的意思,她現在依然是棋子,她心里有些發涼,但同時也奇異地感到一絲安心。
“我明白。”方俞低聲道,“我們會配合,只是……陳先生,您到底想要什么?”她終于問出了這個埋藏心底已久的疑惑。
陳致浩拿起遙控器,關掉了電視上循環播放的新聞畫面,房間內驟然安靜下來。
“我想要什么?”他重復了一遍,目光似乎透過酒店厚重的玻璃幕墻,投向了更遠的北方,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幾乎看不見的弧度,“方小姐想保護自已的孩子,我想要的和你一樣。”保護他的弟弟。
“媽媽,我困了。”懷里的顧晨揉著眼睛,小聲嘟囔。
方俞收回心神,抱緊兒子,對陳致浩道:“陳先生,如果沒什么其他事……”
陳致浩站起身:“不打擾了,王石會安排人負責你們的安全和起居,有任何需要,可以聯系他。”
說完,他不再多言,帶著王石離開了套房。
房門輕輕關上,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方俞抱著漸漸睡著的兒子,站在空曠華麗的套房中央,看著窗外依舊璀璨卻冰冷的香江夜景,只覺得一股深深的疲憊和孤獨感涌了上來。
顧梟的暴怒沒有持續太久,多年在商海和家族夾縫中沉浮練就的本能,讓他很快從被背叛的狂怒中掙脫出來,強行壓下心頭的戾氣,開始思考對策。
憤怒解決不了問題,只會讓事情更糟。
他撿起屏幕碎裂但還能勉強操作的手機,先給秘書打了電話,聲音已經恢復了往日的冷靜,只是比平時更低沉幾分:“立刻做幾件事:第一,用公司官方賬號發聲明,強調方俞所言均為不實信息,系惡意誹謗,公司將保留法律追究的權利,語氣強硬點,第二,聯系幾家和我們關系好的媒體,準備通稿,暗示此事是商業競爭對手惡意抹黑。第三,動用所有關系,盡快找到方俞和她那兩個孩子現在到底在哪里!第四,安排一下,我要和董事會幾位重要成員開個緊急視頻會議。”
一連串指令清晰果斷,秘書在那邊連聲應下,顯然也松了口氣,老板沒被氣昏頭就好。
掛了電話,顧梟靠在椅背上,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官方聲明能穩住一部分投資者和合作伙伴,至少表明態度,將輿論引向商業競爭抹黑,能轉移部分焦點,也能爭取到家族內部一些人的支持,畢竟損害的是整個顧氏的利益。
找到方俞是關鍵,必須搞清楚她背后是誰,以及……如何讓她閉嘴,至于董事會,必須親自安撫,給出解決方案和時間表,否則他的位置都可能不穩。
他啟動車子,先返回酒店。
酒店內,他一邊用備用手機處理緊急郵件,一邊參與了那個氣氛凝重的視頻會議。
一番連削帶打,加上他以往還算不錯的業績支撐,總算暫時穩住了董事會,結束會議時,顧梟后背的襯衫已經濕了一片。
他知道,這只是緩兵之計,如果事情不能迅速解決,今天的承諾就會變成明日追責的利刃。
處理完這些,窗外天色已近黃昏,顧梟看了看時間,想起還在陳家莊園的顧棠。
接女兒回家是其次,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推進自已的計劃了。
原本打算徐徐圖之,用溫情慢慢滲透薛曉東,但現在,后院起火,輿論不利,集團壓力巨大,沈家遺產爭奪也到了白熱化階段……他等不起了。
必須加快速度,盡快讓薛曉東認祖歸宗。
他需要顧棠這個橋梁發揮更大的作用。
今天接她回去后,要好好引導一下女兒。
帶著重新梳理過的計劃,顧梟再次驅車前往陳家莊園。
張斯年結束店里的工作,回到莊園時,天邊還殘留著一抹晚霞的余暉。
他剛停好車,就聽到主樓里傳來顧棠清脆的笑聲和宋文清大呼小叫的聲音。
他挑了挑眉,走進客廳,果然,薛曉東、宋文清、周西渡正陪著顧棠在玩一個大型的積木拼圖,地毯上散落著五顏六色的積木塊。
顧棠小臉興奮得紅撲撲的,指揮著薛曉東幫她找零件。
“斯年哥回來啦!”宋文清眼尖,率先打招呼。
“三哥。”薛曉東抬起頭笑了笑。
周西渡點了點頭,繼續研究手里的圖紙。
顧棠也轉過頭,看到張斯年,眼睛亮了一下,小聲叫了句:“斯年哥哥。”
張斯年走過去,揉了揉顧棠的腦袋:“小不點兒,又來了?你爸倒是放心。”
顧棠眨了眨大眼睛:“爸爸說我可以來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