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風似乎都停滯了一瞬。
陳致浩的瞳孔驟然一縮,一向冷靜自持的臉上出現了罕見的愕然與凝重,他立刻從還有些發懵的宋文清手里拿過手機,目光銳利地盯住照片上那兩個笑得天真爛漫的雙胞胎女孩,又猛地看向淚流不止、情緒顯然已處于崩潰邊緣的周西渡。
“西渡,”陳致浩的聲音壓低了,帶著一種強制性的冷靜,卻也掩不住那絲緊繃,“你確定嗎?”
當初系統離開后,他也焦慮過,沒有了系統的幫忙剩下的兩個小孩要怎么找到,他連性別都不清楚,人海茫茫沒有一絲線索,比大海撈針還困難,但他也知道,西渡有上輩子的記憶,上輩子臨死前,他在腦海里是見過剩下的哥哥姐姐的,所以,他一直在等,等西渡認出一直遺落在外的剩下的兩個小孩。
而現在,西渡喊照片上的雙胞胎姐姐,這兩個小孩就是小八和小九嗎?
薛曉東和宋文清也徹底愣住了,面面相覷,不明白發生了什么,方嘉旬更是震驚地看著周西渡,又看看照片,再看看陳致浩,完全搞不清狀況。
“大哥我確定,她們現在在哪兒?這照片是哪里?”周西渡急切地抓住陳致浩的衣袖,眼淚又涌了出來,“她們過得好不好?我們快去接她們回家!”
陳致浩拍了拍他的手,轉向同樣處于震驚中的方嘉旬,語氣果斷:“嘉旬,立刻給你同學季夏打電話,問清楚這張照片是在哪里拍的,照片上的兩個孩子具體是什么情況,叫什么名字,現在在哪里。”
方嘉旬還沒理清,到底是什么情況,但陳致浩嚴肅的語氣也讓他不敢再問什么,連忙點頭:“好!”他拿回手機,找到季夏的號碼撥了過去。
季家,季夏正伏在書桌前,與堆積如山的暑假作業和額外習題苦戰,王美蘭在客廳看電視,聲音開得不大,但足以讓季夏神經緊繃,不敢有絲毫松懈。
手機屏幕突然在桌上亮起,伴隨著震動,季夏瞥了一眼,心臟猛地一跳——方嘉旬。
她下意識地看向虛掩的房門,客廳電視的聲音隱約傳來,他怎么突然打電話來?是因為那張朋友圈照片嗎?他想問什么?她該怎么回答?說自已其實過得一點都不好,只是偷跑出去喘息了半天?
不,不能說。任何與方嘉旬的聯系,都可能被王美蘭發現,引來新一輪的責罵和控制,她也不想讓他看到自已狼狽不堪的真實處境。
猶豫了幾秒,在電話即將自動掛斷前,她伸手按下了紅色的拒接鍵,屏幕暗了下去,她松了口氣,卻又感到一陣莫名的失落和心慌。
然而,不到半分鐘,屏幕再次亮起,還是方嘉旬,他為什么這么執著?季夏咬住下唇,再次拒接。
緊接著,第三個電話又打了進來,季夏盯著屏幕上跳動的名字,手指微微發抖,她幾乎能想象方嘉旬在地中海陽光下皺著眉反復撥打的樣子。
可是……她真的不能接,她深吸一口氣,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按下了拒接,然后迅速將手機調成了靜音,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仿佛這樣就能隔絕一切煩惱。
方嘉旬聽著手機里傳來的第三次“您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眉頭緊鎖,看向陳致浩:“大哥,她不接,掛了三次。”
陳致浩眼神一凝,季夏拒接電話,可能有她的難處,也可能是不愿被打擾,但現在情況特殊,關乎兩個失散孩子的下落,不能耽擱。
“把照片保存下來,發給我。”陳致浩當機立斷。
方嘉旬立刻照做。
陳致浩接收照片,迅速轉發給了在國內的得力助手王石,并撥通了電話,言簡意賅:“王石,收到照片了嗎?立刻查清楚照片拍攝的具體地點,重點是背景里的建筑特征,還有照片里這對雙胞胎女孩的信息,動用所有資源,最快速度給我回音。”
掛斷電話,陳致浩看著眼前幾個神色各異的孩子——周西渡滿臉淚痕,焦急期盼,方嘉旬擔憂中帶著疑惑,薛曉東和宋文清也從打鬧中安靜下來,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孩子們,”陳致浩的聲音沉穩而清晰,“我們可能需要提前結束這次旅行了,你們的兩個的妹妹可能找到了。”
這話一出,幾個孩子臉上都是茫然,但下一秒又很快反應了過來,陳致浩這話的意思,妹妹?他們居然還有遺落在外的妹妹沒找到?
“大哥,我們回去!”周西渡第一個表態,聲音帶著哭腔卻異常堅定。
“對!回去找妹妹!”宋文清立刻附和,小臉上滿是認真。
薛曉東和方嘉旬也毫不猶豫地點頭,尋找失散的家人是大家心中共同的頭等大事,沒有任何事情比這更重要。
陳致浩看著懂事的弟弟們,心中微暖,但更多的是沉甸甸的責任。“好。我馬上訂最早一班回國的機票,大家現在回酒店收拾行李。”
當天晚上九點多,在飛往國內的航班起飛前,陳致浩收到了王石發來的初步調查結果。
“陳總,查到了,照片背景經過比對,確認是京市西郊的‘陽光福利院’,照片里那對雙胞胎女孩,經向福利院周邊核實,應該就是院里那對有名的、因為不愿分開而一直沒被領養走的雙胞胎,名字叫歡歡和樂樂,年齡大約六歲,入院記錄顯示她們是在約六年前的一個清晨被遺棄在福利院門口的,隨身物品只有一張寫著出生日期的紙條,沒有其他身份信息。”
陳致浩的心跳加快了幾分,他沉吟片刻,沒有直接聯系福利院,而是撥通了另一個電話。
京市,張斯年正忙活著修車店里的生意,看到陳致浩的來電,他有些意外,接通后語氣輕松:“喂,大哥?你們不是在國外逍遙嗎?怎么有空……”
“斯年,”陳致浩打斷他,語氣是罕見的嚴肅和急切,“聽我說,有急事,我們可能找到了意識在外的兩個妹妹。”
“什么?!”張斯年差點跳起來,聲音陡然拔高,“在哪?確定嗎?”
“還不能完全確定,但有七八成把握。”陳致浩快速將事情經過說了一遍,“我們現在在機場,馬上飛回來,但在我們落地之前,需要有人先去確認,你去一趟陽光福利院,親眼看看那兩個孩子,盡可能在不驚動太多人的情況下,拿到可以做DNA比對的樣本,記住,先確認,不要貿然相認,一切等鑒定結果和我們回來。”
張斯年的呼吸都粗重了,連忙答道:“我明白了,大哥!我馬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