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此同時的太子府。
書房內,太子蕭云啟獨坐其中,手中正把玩著一把通體溫潤的玉如意。
他靠坐在太師椅中,燭火打在他如玉的面龐上,忽明忽暗。
一向帶著笑的眸子卻一片冰涼,帶著徹骨的寒意。
杜承快步從門外走入,單膝跪地:“殿下。”
蕭云啟的目光慢悠悠地落在他身上。
“辰王府那邊,有消息了?”
“回殿下,具體消息還未探到。”杜承的頭垂得更低,“只知一個時辰前,辰王府請了太醫入府。我們的人設法看到了今日的脈案記錄,上面說……說辰王脈象比往日更見強健,竟似有好轉之象。”
蕭云啟冷哼一聲:“好轉?”
眼風掃過來帶著徹骨的寒意,讓杜承不由得打了冷顫。
“脈案上……確實是這么寫的。”
“啪!”
玉如意被重重地擲在桌案上,發出一聲脆響。
“好一個好轉之象。”蕭云啟的聲音平靜而冷漠,“所以,除了太醫院的脈案,你們對辰王府里發生的事情,一無所知?”
杜承表情微變,心臟猛地揪緊。
“屬下無能!”
“廢物!”蕭云啟拔高聲音,陰森森地盯住他,“傳令下去,天亮之前,若是再探不出辰王府虛實,那些人,就都不必回來了。”
“殿下……”
“東宮不養廢物。”
杜承身子一顫,不敢再問,只啞聲道:“是,屬下明白!”
待杜承連滾帶爬地退下,書房的門一關上,蕭云啟猛地起身,抬手將桌案上的筆墨紙硯連同那把玉如意,盡數掃落在地!
他胸膛劇烈起伏,往日溫煦儒雅的臉龐因怒火而顯得有些扭曲。
過了許久,他才緩緩吐出一口濁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
蕭云湛……
他竟然沒死。
這絕不可能。
那毒的毒性他最清楚不過,除非……
是程錦瑟出了問題。
一想到這個可能,一股莫名的煩躁涌上心頭,蕭云啟的手指不自覺地收緊,攥成了拳。
他走到窗邊,望著辰王府的方向。
“錦瑟……連你也背叛我了嗎?”
第二日寅時,天還未亮,程錦瑟便掙扎著起了身。
蕭云湛雖替她告了假,但她心里清楚,今日要拜見的那位皇后娘娘,可不是個好相與的。
與其去晚了落人口實,遭一番刁難,不如老老實實按著規矩來,省去許多麻煩。
她下了床,喚來丫鬟伺候梳洗。
吳嬤嬤緊跟著進來,瞧見她眼下那片明顯的烏青,心疼道:“王妃怎么不多睡會兒?王爺特意吩咐過,王妃昨日勞累,今日可晚些去的。”
“無妨。”
程錦瑟搖了搖頭,一邊由著丫鬟為她梳理長發,一邊將昨日寫好的單子遞過去。
“麻煩嬤嬤,讓廚房照著昨天的方子熬藥,務必親眼看著王爺喝下。等我從宮里回來,還要為他施針。另外,這單子上的東西,勞煩嬤嬤吩咐下去,日后整個王府都不可再出現。”
吳嬤嬤連忙接過單子,鄭重應下:“王妃放心,老奴一定辦妥。”
今日事情繁多,程錦瑟只交代完這一件最要緊的,便開始專心梳妝。
宮中送來的朝見禮服,其精美繁復的程度,絲毫不亞于昨日的嫁衣。
等層層疊疊地穿戴整齊,上了前往皇宮的馬車時,程錦瑟幾乎快要撐不住了。
吳嬤嬤見她面色疲憊,勸道:“王妃不如在車上小憩片刻。今日進宮拜見了陛下和皇后娘娘,回府后還要接見府中眾人,正式接管王府,有的累呢。”
要管家了?
程錦瑟一聽,頭都大了。
前世她嫁入王府當天辰王便暴斃,別說管家,她連王府的下人都沒認全。
而王氏,更是不可能教她這些。
見她面露難色,吳嬤嬤立刻寬慰道:“王妃不必憂心,王爺早有交代,讓老奴從旁協助您。您有什么拿不準的,或是有什么需要,盡管吩咐老奴就是。”
程錦瑟聞言,頓時松口氣,連忙道謝。
馬車緩緩駛入宮門,停在了太極殿外。
進宮第一站,是拜見皇帝。
這還是程錦瑟兩輩子以來第一次獨自面見天顏,心中難免緊張。
未曾想,高坐龍椅之上的大淵皇帝對她竟是出乎意料的和善,甚至稱她是辰王府的“福星”,說她一嫁過去,辰王的身子便有了好轉之象,為此賞賜了她不少珍玩寶器。
從太極殿出來,程錦瑟提著的心放下不少,隨內侍一路前往皇后的坤寧宮。
相較于皇帝的和顏悅色,皇后對她可就沒什么好臉色了。
她先是借口尚未起身,讓程錦瑟在殿外的庭院里規規矩矩地站了半個時辰,直到太陽升起,曬得人有些發暈,才傳她進去。
程錦瑟斂衽行禮,獻上早已備好的賀禮,垂首聽訓。
“你既已嫁入皇家,便不再是程家那個可以任性妄為的大小姐。”
皇后居高臨下地訓斥道:“身為辰王妃,你的首要之責,是好生輔佐親王,替他打理好王府內外。“
“其次,要以皇家顏面為重,和睦宗室,謹言慎行,恪守婦道。過去那些在閨閣中的無禮跋扈之氣,萬不可再帶到王府,更不能帶進宮里來,平白丟了皇家的體面,你可明白?”
程錦瑟也不辯駁,只低垂著眼,溫順地應道:“兒臣謹遵母后教誨。”
她這副油鹽不進的模樣,讓皇后像是憋著一口氣,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皇后又訓了幾句,程錦瑟還是這個態度,皇后也失了興致,隨意賜了她一對成色普通的玉鐲,便揮手打發她離開了。
從坤寧宮出來,程錦瑟只覺得渾身酸疼。
略略活動了下手腕,一抬頭,就對上了一雙冰冷的眸子。
不遠處的朱漆回廊下,太子蕭云啟正負手而立,陰森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程錦瑟心下一驚。
蕭云湛平安無事度過昨晚,蕭云啟定會找上門來質問,這是程錦瑟知道的。
只是沒料到會這么快,還是在皇宮里!
更要命的是……
程錦瑟下意識地往腰間瞥去。
那里空空如也。
她今天,沒有戴蕭云啟給的那個香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