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要殺錦淵!
聽清程錦淵的話,程錦瑟恨得牙關都咬緊了。
果然!
錦淵落水果然不是意外!
她就知道!
蕭云啟為了扣下錦淵用來掌控她,什么見不得人的勾當都敢使出來!
幸好蕭云湛夠強勢,堅持讓自己和錦淵離開,要不然,還真讓他得逞了!
一旁的聽竹見程錦瑟臉色變了,牙關咬得咯咯響,以為她在擔心程錦淵病情,連忙安撫。
“王妃您別急!我們馬上就到王府了,王爺一早就派人回來安排,現在太醫院里醫書最好的太醫們已經在府里候著了,程少爺吉人天相,肯定會沒事的!”
程錦瑟攥緊程錦淵的手,那冰冷的觸感讓她勉強找回一絲理智。
她點了點頭,示意自己聽到了,然后俯下身,用盡可能輕柔的聲音,貼在弟弟滾燙的耳邊追問:“錦淵,告訴姐姐,是誰?是誰要殺你?”
程錦淵這會已經燒得神智不清,無法給出清晰的回答。
他緊蹙著小小的眉頭,嘴唇翕動,吐出的只有一連串斷斷續續、毫無邏輯的囈語。
“……好黑……水……別推我……”
“……殺我……”
“……姐姐,救我……”
那些支離破碎的詞句,像一把把尖刀,反復凌遲著程錦瑟的心。
她看著弟弟痛苦掙扎的模樣,知道他定是受了極大的驚嚇,才會陷入可怕的夢魘之中。
再加上溺水后受寒引發的高熱,他的情況只會愈發兇險。
焦灼與恨意如同兩條毒蛇,瘋狂地啃噬著她的五臟六腑。
她恨不得立刻回到東宮,揪住蕭云啟的衣領,質問他為何要對一個無辜的孩子下此毒手!
但她不能。
她現在唯一能做的,就是守著弟弟,趕緊給他醫治,讓他活下去。
回王府的路,仿佛變得格外漫長。
馬車每一次顛簸,都讓程錦瑟的心跟著狠狠一顫。
她緊緊抱著懷中越來越燙的小小身體,一遍遍地撫摸著程錦淵的額頭,希望這樣能將那駭人的熱度驅散一些。
終于,馬車在一陣平穩的減速后,停了下來。
“王妃,到府了。”
車夫的聲音剛落,車簾便被從外掀開,王府的侍衛早已在階下等候。
“王妃!”
侍衛們向程錦瑟見了禮,不用她再吩咐,一名身手矯健的侍衛便敏捷地躍上馬車,小心翼翼地從她懷中接過已經燒得昏迷不醒的程錦淵,穩穩地抱在懷里,大步流星地朝早已準備好的院落奔去。
程錦瑟提起還帶著水汽的裙擺,也顧不上儀態,在聽竹的攙扶下,兩步躍下馬車,快步跟了上去。
程錦淵的臥房之內,三位太醫早已候在此處,見到程錦淵被抱進來,立刻圍了上去。
診脈、看舌苔、翻眼皮……
一系列動作行云流水,沒有半點遲疑。
“高熱不退,肺腑進了寒氣,驚懼攻心,情況不妙!”
“程少爺身體虛弱,受不了傳統的退熱法子,只能先施針穩住心脈!”
“陳皮、半夏、茯苓……速去開方,用最好的藥材,猛火急煎!”
太醫們語速極快地商議著,下人們立刻領命,熬藥的熬藥,打水的打水,整個房間忙碌卻井然有序。
程錦瑟此刻什么都顧不上,也什么都聽不進去。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床榻上呼吸微弱的弟弟。
她守在床前,用浸濕的冷帕子,一遍又一遍地敷在他的額頭上,只希望這樣能降低溫度,幫程錦淵減輕一點痛苦。
很快,第一碗藥就煎好了,送到了程錦淵的床前。
程錦瑟忙接過來,試了試溫度,示意聽竹扶起程錦淵,便要給他喂藥。
可程錦淵昏迷著,牙關緊閉,喂到唇邊的藥又盡數從唇角流了出來,根本喂不進去。
程錦瑟無措地低聲道:“錦淵,快張嘴啊,姐姐給你喂藥,喝了病就好了。”
可惜根本沒用。
吳嬤嬤在旁邊看了,主動走上前,請示道:“王妃,老奴曾經在宮中侍奉過貴人們湯藥,知道些辦法,不如讓老奴試試,讓柳嬤嬤在旁輔助。”
程錦瑟想到小時候程錦淵不愿吃藥時,都是柳嬤嬤喂的,就點了頭,將位置讓給了兩人。
兩人上前,一個熟練地捏開程錦淵的下顎,另一個則用小巧的銀匙,一點一點地將藥汁撬開齒縫,灌了進去。
還好,程錦淵還能順暢的吞咽,大半碗藥都順利喂了下去。
程錦瑟這才稍稍松了口氣。
一直默默守在旁邊的聽竹,趁著這個時候,上前勸程錦瑟。
“王妃,您身上的衣服還濕著,這天兒一天比一天涼,仔細寒氣入體,落下病根。這里有吳嬤嬤和柳嬤嬤她們盯著,出不了岔子,不如您先隨奴婢回去換一身干凈衣裳,也好暖暖身子?!?/p>
程錦瑟聞言,下意識地瞥了一眼不遠處銅鏡里映出的自己。
發絲凌亂地貼在臉頰,幾支名貴的珠釵歪歪扭扭地掛在發間,幾欲墜落。
身上那件價值不菲的云錦宮裝,更是被湖水和污泥浸得一片狼藉,皺巴巴地貼在身上,說不出的落魄。
可她不愿離開。
她怕。
她怕這只是一場夢,怕自己一轉身,錦淵就會像上一世那樣,悄無聲息地離開她,再也找不回來。
那種臨死前的絕望,最終連唯一的親人也留不住的徹骨之痛,她再也不想經歷第二次了。
“不必了。”程錦瑟搖了搖頭,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沒事,等錦淵退了燒再說?!?/p>
聽竹見程錦瑟這樣,繼續勸道:“王妃,您這樣不愛惜自己的身體,萬一您自個兒的身子先垮了,到時候誰來照顧程少爺啊?”
一旁的吳嬤嬤也跟著勸道:“是啊,王妃,聽竹姑娘說得在理。您得保重好自己,才能護著少爺。這里有老奴和柳嬤嬤在,還有三位太醫守著,您就放一百個心吧?!?/p>
程錦瑟知道她們說得都對,可心里的那道坎,卻怎么也過不去。
她不想再糾結于此,索性轉移了話題,問道:“東宮那邊,可有消息傳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