D聽竹聽了程錦瑟的問話,搖搖頭。
“奴婢方才問過侍衛,只說王爺還在東宮審人,具體的情形,他們也不清楚。要不……奴婢把負責府中聯絡的侍衛叫進來,您親自問問他?”
“叫他進來。”程錦瑟點了點頭。
聽竹立刻領命出去,不多時,一個身材高大、五官端正的年輕男子便跟著她走了進來。
程錦瑟看他覺得有些面熟,似乎在蕭云湛的臥房外見過幾次,只是不如宋恪那般寸步不離。
好半天才想起來,此人是王府侍衛副統領,衛珩。
衛珩大步走到程錦瑟面前,沒有絲毫多余的打量,便單膝跪地,恭恭敬敬地行了個禮。
“屬下衛珩,參見王妃。王妃但有吩咐,萬死不辭。”
程錦瑟直接開口問道:“東宮那邊可有消息遞回來?”
“回王妃,”衛珩垂首答道,“王爺有令,將當時畫舫之上的所有人,不論官職高低,一律扣留審問。目前還在逐一排查,暫時沒有明確的結果。”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王爺方才特意差人快馬加鞭回來詢問程少爺的情況,得知少爺高熱不退,已命人將他庫房里的那支百年野山參取了出來,讓太醫看著用。王爺說,若有需要,盡管使用,不必吝惜。”
百年野山參!
還是蕭云湛自己庫房里的。
程錦瑟的心里,涌起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緒。
滿京城誰不知道,辰王蕭云湛自幼體弱,常年靠名貴藥材續著。
他私庫里的東西,每一樣都是千金難求的保命珍品。
據說有不少珍奇的藥物,還是皇帝這幾年四處派人在各地收羅回來的,千年難見的珍品。
那支百年野山參,據傳就是圣上早年南巡時,于深山之中偶然得來,特意賞賜給他的。
如今,他竟毫不猶豫地拿了出來,給錦淵用。
程錦瑟當然不希望錦淵的情況壞到需要用上這等珍品的地步,可蕭云湛這份心意,卻如同一股暖流,在她冰冷絕望的心底,悄然淌過。
她穩了穩心神,道:“替我多謝王爺。另外,請衛侍衛幫我給王爺遞一句話。”
“王妃請講。”
“錦淵方才昏迷時曾說,有人要殺他。此事絕非意外,定是有人在暗中動了手腳。”程錦瑟說起這個,眼神冷了下來,“王爺那邊若是查不出明確的真兇,不妨換個方向。可以問問在場眾人,有沒有看到什么不尋常的人或事。錦淵平日里最是乖巧謹慎,從不亂跑,今日定是看見了什么,或是被什么東西引誘,才會獨自一人離開眾人視線,落入圈套。”
她對蕭云啟的手段再了解不過。
他最擅長利用人心的弱點,制造出天衣無縫的“意外”。
衛珩聽完,眼中閃過一抹訝異。
他沒想到,這位平日里看著柔柔弱弱的王妃,在如此心神大亂的情況下,竟還能這般冷靜地分析出關鍵所在。
他沉默了片刻,鄭重地抱拳道:“屬下明白了。王妃的提點至關重要,屬下這就親自去一趟東宮,將話帶給王爺。”
說完,衛珩便起身,毫不拖泥帶水地退了出去。
屋內,又恢復了令人窒息的安靜,只剩下太醫們偶爾的低語和程錦淵壓抑的呼吸聲。
程錦瑟看著床上毫無血色的弟弟,攥緊了拳頭。
蕭云啟,這一世,我絕不會再讓你得逞!你欠我們姐弟的,我要你連本帶利,千倍百倍地還回來!
與此同時,東宮。
本該歌舞升平的賞花宴會場,卻沒半點喜慶氣息,只有令人喘不過氣的肅殺與壓抑。
靖平衛將整個畫舫連同周遭區域圍得水泄不通,手持長戟的兵士面無表情,如同雕塑一般,任何人都不得進出。
畫舫之內,所有賓客,無論是官員還是世家子弟,全都被“請”回了原位,一個個正襟危坐,噤若寒蟬。
蕭云湛端坐在輪椅上,位置正對著畫舫的出口,神色冷峻如冰。
他身后,宋恪正低聲向他匯報著初步審問的結果。
“王爺,畫舫上的船夫和宮人都審過了,都說沒看到程少爺是如何落水的。事發地點的欄桿并無損壞痕跡,不像是意外失足。”
蕭云湛面無表情,只淡淡地吐出兩個字:“繼續。”
而另一邊,太子蕭云啟的臉色已經陰沉得快要滴出水來。
他身為東宮之主,國之儲君,卻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蕭云湛在他的地盤上,將他的賓客當成犯人一樣審問,這簡直是奇恥大辱!
他強忍著怒火,走上前,臉上再次掛起那副溫和的笑意,柔聲勸道。
“二弟,查案之事,交給刑部和大理寺便可,何須你親自在此勞心費神?天色已晚,不如先讓賓客們都散了吧,他們今日也受了不小的驚嚇。”
這話說得十足體貼,仿若他真的體諒這些被蕭云湛押在船上的賓客們。
蕭云湛連眼皮都未抬一下,只冷冷地道:“兇手就在他們之中,在真相水落石出之前,誰也不能走。”
“你!”其中一名身著華服的中年男人忍無可忍地拍桌而起,“辰王殿下!你是否欺人太甚!我們都是朝廷棟梁,豈容你如此折辱!那程少爺,不過幾歲,若是他自己貪玩落水,我們這些人,就得為他自己的貪玩背下罪名嗎!”
蕭云湛終于抬起頭,那雙黑沉的眸子直直地看向他。
“平陽侯覺得這是折辱?”
蕭云湛聲音不大,卻帶著強烈的威壓感。
“本王的王妃,她的親弟弟,就在太子的東宮,在你們這些‘朝廷棟梁’的眼皮子底下,險些喪命。本王只是讓你們留下配合調查,平陽侯就覺得過分了?”
“還是說……”蕭云湛的目光轉向蕭云啟。變得極具侵略性,“太子殿下如此急著讓他們離開,是怕本王,查出些什么不該查出來的東西?”
這番話,無異于當眾撕破了臉皮!
蕭云啟氣得呼吸都加重了幾分,面上卻偏偏要裝作毫不生氣的樣子。
就在這時,宋恪穿過靖平衛的防線,快步走到蕭云湛身邊,附在蕭云湛耳邊,將程錦瑟的話都說給了蕭云湛。
眾人只見辰王那張萬年不變的冰山臉上,神色似乎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她說的,有道理。”
蕭云湛聽完宋恪的傳話,只低聲說了這么一句。
隨即,他抬起頭,目光掃過在場所有面色各異的官員,聲音比剛才更加冰冷。
“宋恪。”
“屬下在。”
“錦淵是在什么地方落水的?”
宋恪立刻就明白了,快步走到程錦淵落水的地方站定。
“回王爺,是這個位置。”
蕭云湛看了看宋恪站的位置,又目光冷冽地掃向畫舫中的賓客。
“錦淵落水的位置,正對著光祿寺少卿李文曜、都察院僉都御史趙承肅,還有鴻臚寺卿張敏之幾位大人的位置,幾位不會正好都什么也沒看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