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蕭云湛點到名的三個人,臉上的血色瞬間褪得一干二凈,腦子一片空白。
完了。
滿朝皆知他們是太子一黨,今日之事,他們本以為只是走個過場,哪曾想蕭云湛膽大包天,竟真的敢當著太子的面,拿他們開刀!
落入辰王手里,只怕是性命難保!
坊間傳聞,這位常年病榻纏身的王爺,心思歹毒,手段狠戾,進了他靖平衛的大牢,就沒有能囫圇著出來的。
光祿寺少卿李文曜最是膽小,他再也顧不上什么朝廷大員的體面,立刻從座位上彈了起來。
“王爺!王爺明察啊!下官當時正與張大人、趙大人一同品評新得的一副前朝字畫,聊得投入,實在是未曾留意到別處發生了什么!還請王爺明鑒!”
他說得又急又快,試圖撇清一切干系。
另外兩人也如夢初醒,紛紛跟著附和。
“是啊是啊,王爺,我等可以作證,李大人所言句句屬實!”
“我等一心都在字畫上,對周遭之事,確是毫無察覺!”
蕭云湛靜靜地聽著,那張俊美卻毫無表情的臉上,看不出喜怒。
他微微揚了一下眉梢,那雙深不見底的黑眸里,像是凝結了千年不化的寒冰,看得三人從心底里冒出寒氣。
片刻后,他薄唇輕啟,吐出三個字。
“都帶走。”
命令一下,早已侍立在側的靖平衛精兵立刻上前。
六名精兵,兩人一組,動作干脆利落地將早已嚇得腿軟的三位大人從席位上架了起來,絲毫不給他們面子。
“王爺饒命!王爺饒命啊!”
“下官冤枉!下官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冰冷的甲胄觸感和靖平衛身上那股濃重的血腥味,讓李光曜三人不由得想起朝中關于蕭云湛的可怕傳聞,魂都快嚇飛了。
他們被精兵一左一右地夾著,雙腳離地,毫無尊嚴地被拖向畫舫之外。
倉惶之下,他們將求救的目光投向了畫舫內唯一能與蕭云湛抗衡的人。
“太子殿下!救命啊!太子殿下!”
“殿下!臣等對您忠心耿耿啊!您不能見死不救啊!”
那一聲聲凄厲的呼喊,像一記記響亮的耳光,狠狠抽在蕭云啟的臉上。
他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心腹,在他的東宮,在他的地盤上,被蕭云湛的人像拖死狗一樣拖走,而他,卻無能為力。
溫潤和煦的假面,在這一刻幾乎快要再保持不住。
恥辱!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蕭云湛竭敢當著滿朝文武的面,活生生地扒下他的臉皮,再狠狠地踩在腳下!
畫舫內的所有賓客都被嚇到了,低著頭,連大氣都不敢喘一口,生怕下一個就輪到自己。
在一片死寂之中,蕭云啟終于開了口。
他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心頭翻涌的殺意,聲音里帶上了深深的痛心與無奈。
“二弟,你這么做,實在是有失妥當。”
他往前走了兩步,站到蕭云湛的輪椅前,擺出一副兄長規勸的姿態。
“這三位大人,都是朝廷的肱骨之臣,為國效力多年,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我知道錦淵落水,你心中有氣,但你不能因此就遷怒于無辜之人。”
他頓了頓,語氣變得更加誠懇,甚至帶上了一絲示弱的意味。
“你若真的要撒氣,要泄憤,大可以直接沖著孤來。此事發生在東宮,孤難辭其咎。你何必為難這些無辜的大人呢?”
這一番話說得情真意切,滴水不漏。
表面上,他是在為下屬求情,主動承擔責任,將自己塑造成一個寬厚仁德、愛護下屬的儲君形象。
可話里的深意,卻是陰毒的指控.
話里話外都直指蕭云湛狼子野心,根本不是為了查案,而是借著由頭,趁機剪除他太子一黨的羽翼。
在場的都是人精,誰聽不出這弦外之音?
一時間,無數道復雜的目光在兩位皇子之間來回逡巡。
蕭云湛又豈會聽不明白?
他只覺得可笑。
他緩緩抬起眼,用那雙冰冷淡漠的眸子,涼涼地掃了蕭云啟一眼。
“太子殿下多慮了。臣弟只是依律辦案。若非已經查明,事發之時,太子殿下恰好不在畫舫之上,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
他微微停頓,目光陡然變得銳利。
“否則,臣弟第一個要盤查的人,就是您。”
轟!
這話一出,滿場皆驚!
狂!
太狂了!
蕭云湛竟敢當眾說出要盤查太子的話!
蕭云啟只覺得一股熱血猛地沖上頭頂,眼前陣陣發黑,幾乎要站立不穩。
他手上的拳頭捏得“咯咯”作響,眼中的恨意與殺意再也無法掩飾,幾乎要化為實質噴涌而出。
蕭云湛!
你不過是個靠湯藥吊著命的殘廢!竟敢如此欺我!
等來日,孤登上大寶之位,定要將你碎尸萬段,將今日所受的屈辱,千倍百倍地奉還!
無數惡毒的念頭在他心中瘋狂叫囂,可話到嘴邊,卻只能化為一句干笑。
“二弟……二弟說笑了。”他扯了扯嘴角,“既然如此,孤的嫌疑,定然是洗清了。此處也無孤什么事了,不如就讓孤先行一步?”
然而,蕭云湛卻沒有放過他的意思。
“殿下雖然人不在船上,但仍有派人行兇的可能。在事情查清水落石出之前,畫舫上的每一個人,都有嫌疑。”蕭云湛淡淡地道,“所以,還請太子殿下稍安勿躁,在此稍候片刻。”
“你!”蕭云啟氣結,“二弟,說到底,你還是信不過孤!”
蕭云湛沒有再回答他。
他同蕭云啟,實在是沒有什么好說的。
他收回目光,再也不看蕭云啟那張扭曲的臉,只是對著身后的宋恪微微偏了偏頭,示意可以離開了。
宋恪立刻會意,上前推著輪椅,準備離開這個令人窒息的地方。
眼看著蕭云湛就要走了,蕭云啟心中那股邪火再也壓不住,鬼使神差地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去路。
“二弟!”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甘的挑釁,“你就一點也不好奇,事發之時,孤不在畫舫,又究竟身在何處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