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錦婉給出的線索,讓程錦瑟心中隱隱有了猜測。
雖然還不能確定,但對于她來說已經(jīng)足夠了。
這時,門外負責(zé)行刑的太監(jiān)走了進來,為難地道:“王妃,時辰不早了。再拖延下去,奴才們實在沒法向上面交差。”
程錦瑟站起身,沖太監(jiān)點點頭:“有勞公公了。”
聽程錦瑟這么說,程錦婉臉上的表情一下子就凝固住了。
“程錦瑟!你說什么!你做什么!你不是要替我求赦免的旨意嗎?”
程錦婉瘋了一樣,連滾帶爬地朝程錦瑟撲過來,想要抓住程錦瑟的裙擺。
她的指甲堪堪劃過裙角的繡樣,就被程錦瑟輕巧地退后一步,避開了
程錦瑟輕笑道:“我改主意了,你不用等了,上路吧。”
程錦婉嘶聲尖叫:“你耍我!你剛才明明答應(yīng)了會為我求情!你這個言而無信的賤人!”
程錦瑟居高臨下地看著在地上扭動掙扎、狀若瘋魔的女人,像在看一只骯臟的、不值一提的螻蟻。
“錦婉,這么多年了,你怎么還是這么天真?”
“你犯的是謀害皇嗣的死罪,是誅九族的大罪。我怎么可能,又憑什么,為你去向父皇請旨?”
她微微俯身,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一字一句地道:“實話告訴你吧,我非但不會救你,我甚至比任何人都希望你死。“
”你和你那個好娘親,霸占了我娘的位置,欺辱我和錦淵這么多年,現(xiàn)在,是該還債的時候了。”
“你別擔(dān)心一個人上路會孤單。你的好娘親王氏,很快就會下去陪你。”
程錦婉的眼睛紅得要滴出血來。
她忘了,她全忘了!
程錦瑟不再是以前那個任由她們欺負的草包嫡女了!
“程錦瑟,你這個賤人!你一定不得好死!我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程錦瑟沒有被她嚇住,冷笑一聲。
“對了,忘記告訴你了,趙家找到了張婆子的兒子,父皇念在趙家尋人有功,已經(jīng)免去了他們的貶官和流放之罪,只罰了停俸一年,以儆效尤。你費盡心機布下的局,根本沒用!”
“不……不可能!”
程錦婉徹底崩潰了。
程錦婉猛地從地上竄起,發(fā)了瘋一樣撲向程錦瑟。
她還沒碰到程錦瑟的衣角,旁邊的待命的兩個小太監(jiān)就沖上前,一左一右,將她死死按在地上。
冰冷的地面,讓她程錦瑟混亂的腦子清醒了一點。
她動彈不得,只能用布滿血絲的眼睛死死瞪著程錦瑟,拼命嘶吼。
“程錦瑟!你不能讓我死!”
“我死了,你就永遠別想知道當(dāng)年是誰害了你母親!你想清楚!”
這是她最后的威脅,也是她最后的掙扎!
她一定要讓程錦瑟改變主意!
程錦瑟冷漠地俯視著她,眼里沒有一絲一毫的動搖。
“你告訴我的,已經(jīng)足夠了。”
“剩下的,我自己會查。”
她笑了笑,語帶“感激”。
“說起來,我還要多謝你,如果不是你,我可能一輩子都想不到,我母親的死背后還藏著這樣的陰謀。”
程錦瑟說完,不再看她一眼,轉(zhuǎn)身就向帳外走去。
她的決絕態(tài)度,徹底打碎了程錦婉心中所有的僥幸。
兩個太監(jiān)眼看時辰到了,拿出了白綾,將那布料纏上了她脖子。
在感覺到那冰冷觸感的瞬間,死亡的恐懼淹沒了一切。
程錦婉驚恐萬分。
她不想死!
她不能死!
眼看程錦瑟的背影就要消失在簾子后,程錦婉死死撐著白綾,用盡全身力氣發(fā)出一聲尖叫。
“程錦瑟!你這個賤人!你站住!”
“你以為你被騙的就只有這一件事嗎?多著呢!”
“當(dāng)年你掉進太液池,你猜猜是誰的手筆!”
“你不會真的以為,是太子殿下救了你吧!”
“我告訴你!當(dāng)年你落水時,太子殿下正在御書房陪著陛下!他怎么可能到湖邊去救你!你這個徹頭徹尾的傻子!”
“只要你救我!我就把所有真相都告訴你!”
“咳……咳咳……放開我……我不要死……放……開……”
她的雙手被太監(jiān)粗魯?shù)爻堕_,脖子上的白綾猛然收緊,程錦婉的聲音斷了。
只剩下徒勞的痛苦的掙扎。
她吼出的那幾句話,卻像驚雷一樣劈在程錦瑟頭上。
她的腳步驀然停住。
整個人僵在原地,像被人施了定身咒。
什么?
當(dāng)年救她的,不是蕭云啟?
怎么可能。
上一世,她就是因為這件事,以為蕭云啟是她的救命恩人,才對他死心塌地,為他付出一切,最后落得個殉葬的下場。
那是她悲劇的開端,是她所有執(zhí)念的源頭。
現(xiàn)在程錦婉告訴她,真相并非如此?
不對,程錦婉在騙她!
一定是她臨死前為了活命的胡編亂造。
可是……
她說蕭云啟事發(fā)時在御書房……
這樣的細節(jié),她如何知道?
難道……
程錦瑟猛地回過頭,沖著那兩個正在行刑的太監(jiān)喊道:
“住手!快住手!”
太晚了。
她喊出聲的同時,兩個太監(jiān)已經(jīng)松開了手。
程錦婉的身體軟軟倒在地上,沒了氣息。
那雙充滿算計陰狠的眼睛,此刻瞪得大大的,死不瞑目。
帳內(nèi)一片死寂。
程錦瑟怔怔的看著那具尸體,幾乎喘不過氣。
她不是為程錦婉的死而難過。
這個女人,死有余辜。
她痛苦的,是程錦婉臨死前扔下的那句話。
如果當(dāng)年救她的不是蕭云啟……
那她上一世的傾慕,她的犧牲,她的愛與恨,豈不都成了一場笑話?
如果不是他……
那又是誰?
是誰在那片冰冷的湖水里,將她從死亡邊緣拉了回來?
程錦瑟只覺得天旋地轉(zhuǎn),眼前陣陣發(fā)黑。
她趕緊扶住營帳的柱子才勉強站穩(wěn),然后失了魂一般,跌跌撞撞地走了出去。
夜風(fēng)清冷,吹在她臉上,卻吹不散她心里的混亂。
剛走出營帳,她抬起眼,就看到了不遠處有個人,正眸光溫潤地注視著她。
那人卓立月下,衣袂飄飄,宛若清風(fēng)入懷,皎皎如玉。
是太子蕭云啟!
他的臉上,還掛著那抹她熟悉了兩輩子的、溫潤和煦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