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到蕭云湛這么說,程錦瑟的心就是一沉。
蕭云湛都覺得事情難辦,只怕這背后真有什么驚天內幕!
那下手的人,到底是誰?
程錦瑟抬起頭,聲音微微發顫。
“王爺,你的意思是,這件事的背后……牽扯甚廣?”
“嗯?!笔捲普砍谅晳馈?/p>
他看著她蒼白的小臉,耐心解釋。
“你外祖吳家并非普通人家。你外祖父吳將軍手握大淵最精銳的邊軍,鎮守北疆,是國之柱石。這件事若是真的,你繼母王氏肯定不是主謀?!?/p>
“下手之人的目的,從一開始就不是小小的程家后宅,而是沖著吳家,甚至整個北疆防線去的?!?/p>
“當年邊關戰事吃緊,能在這種關乎國家存亡的時刻,精準地對主帥下手,以此動搖軍心,其手段、其地位,都絕非尋常人可比。”
“你父親不過五品京官,在這種層面的博弈里,連當棋子的資格都沒有?!?/p>
蕭云湛停頓片刻,說出了最嚴重的一種可能。
“此事若深究下去,背后之人,甚至可能背負通敵叛國之罪?!?/p>
通敵叛國!
程錦瑟猛地瞪大雙眼。
她原以為,母親的死只是后宅陰私,頂天了牽扯到朝堂黨爭。
萬萬沒有想到,這背后竟可能與叛國通敵扯上關系。
若真是如此,那這件事背后之人到底是誰?
太子蕭云啟?
她搖搖頭,否定了這個想法。
那時候蕭云啟才十一二歲,雖然早慧,心有城府,也斷無可能將手伸進軍中,更遑論是外祖父執掌的吳家軍。
可蕭云啟做不到,不代表他背后的人做不到!
“王爺,”程錦瑟抬起眼,目光灼灼,“當年,蕭云啟或許沒有這個能力。可是,皇后娘娘呢?”
“王家在朝堂盤踞多年,根深蒂固,黨羽遍布朝野。若說誰有能力在不驚動父皇的情況下,將手伸進北疆軍中,王家絕對是其中之一?!?/p>
她越說,思路便越是清晰。
“而且,他們有足夠的動機。滿朝皆知,我母親與您的母妃,當今的寧貴妃娘娘是手帕交。若無意外,鎮守北疆的吳家,將來必定會成為您最堅實的助力?!?/p>
“除去吳家,便是削去了您的一大羽翼。為了給蕭云啟的太子之路鋪平道路,皇后和王家,有足夠的理由對我外祖家下手!”
有能力,有動機。
現在,只差一個無法辯駁的證據!
程錦瑟將自己的猜測一口氣說完,緊張地盯著蕭云湛。
她不知道自己的這番推論,在他看來,是否太過想當然。
蕭云湛卻是贊許地點點頭。
“不錯。我與你的想法,不謀而合。”
他凝視著她,嘴角含笑,有種與有榮焉的驕傲。
“沒想到,錦瑟于朝堂之事,竟也有如此敏銳的直覺??磥?,若是讓你入仕,恐怕不出幾年,朝中就要多一位讓那些老狐貍們都頭疼的女官了?!?/p>
程錦瑟被他夸得不好意思,臉頰微微泛起紅暈,連忙垂下眼簾。
“王爺謬贊了,妾身也只是胡亂猜測。具體如何,還需要查證之后才能定論?!?/p>
說到查證,她的心情又變得暗淡。
“只是……事情已經過去這么多年,當年的人證物證,恐怕早就被清理得干干凈凈。想要查出真相,談何容易?”
“不難?!笔捲普亢V定地道。
他伸出手掌,輕輕覆上她的發頂,溫柔地揉了揉。
“任何發生過的事情,一定會留下痕跡。無論他們如何清理,都不可能抹得一干二凈。”
“王家行事,向來狠辣,用過的刀,從不留著沾染血腥。他們既然能將手伸進吳家軍,必然是在軍中策反了某些人。事成之后,為了永絕后患,這個內鬼,王家是絕對不會留活口的。”
“我們不需要去找那些虛無縹緲的證據。只需要去查,當年吳家軍戰敗之后,軍中有哪些將領并非戰死沙場,而是緊接著‘意外身亡’,或是‘暴病而亡’。順著這條線索摸下去,總能找到蛛絲馬跡?!?/p>
他寥寥數語,便為這樁塵封多年的懸案,指明了最清晰的方向。
這就是蕭云湛。
無論面對多么棘手的困局,他總能冷靜地撥開迷霧,精準地找到那個唯一的突破口。
“放心,”他的聲音重新變得溫柔。
“這件事,交給我來辦。我一定會給你,也給吳家一個交代。”
程錦瑟知道,他既然這么說了,就一定會辦到。
她點了點頭,鼻尖有些發酸。
“多謝王爺。”
蕭云湛的眉頭幾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握住了程錦瑟的手,指腹輕輕摩挲著她的手背。
“錦瑟,又忘了?”他的聲音低沉下來,“你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們之間,永遠不必說‘謝’?!?/p>
程錦瑟抬起眼,撞進他深邃的眼眸里,那里面清晰地映著她的倒影,滿是認真。
她連忙別開視線,低聲道:“可……此事非同小可,牽扯甚廣,妾身怕會連累王爺……”
“無妨?!?/p>
他打斷了她的話,握著她的手又緊了幾分。
就在這時,帳外傳來了宋恪恭敬的稟報聲。
“王爺,王妃,熱水已經備好了。”
蕭云湛松開程錦瑟的手,目光落在她面露倦意的臉上,眼底滿是心疼。
“今日發生了這么多事,你也累了。去泡個熱水澡,解解乏,什么都不要想了。”
他溫聲催促著,語氣自然得仿佛他們已是多年的夫妻
程錦瑟點點頭,站起身來,喚了聽竹進來,伺候自己去內帳沐浴更衣。
厚重的簾帳落下,隔絕了內外的視線。
蕭云湛轉動輪椅,來到跳動的燭火前。
橘黃色的光,在他俊美無儔的臉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讓他整個人看起來陰沉而危險。
方才,他對程錦瑟撒了謊。
或者說,他只說了一半的實話。
吳將軍府的覆滅,錦瑟母親的慘死,這一切的幕后黑手,指向皇后和王家,這沒有錯。
可是,他沒有告訴她,在這盤棋的背后,他還看到了另一只更龐大、更隱秘的手。
一只,來自皇權之巔的手。
王家是刀,皇后是持刀的手,這一點顯而易見。
可區區王家,真的有能力在不驚動任何人的情況下,買通邊關重將,顛覆整個戰局,陷害一代名將嗎?
他們不敢。
除非……
有人默許,甚至,是有人在背后授意。
而那個有能力、有動機,普天之下,只有一人。
當今皇帝,他的父皇,蕭衍。
蕭云湛的眼底,一片沉沉的死寂。
父皇啊父皇,當年您忌憚母妃身后的吳家軍功高蓋主,所以便借皇后之手,除了這個心腹大患嗎?
為了您那至高無上的皇權,您連自己的兒子、自己的愛妃,都可以毫不留情地算計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