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大路。”蘇棠毫不猶豫,轉身把那條充滿誘惑的小路徹底甩在了身后。
這一次,王小丫和陳小草再也沒有任何猶豫,立刻緊緊跟上。
劉蘭娣的分析,像一顆定心丸,徹底打消了她們心里的恐慌和僥幸。
四個人,再次邁開腳步,沿著那條看起來遙遠而漫長的寬闊土路,繼續跑了起來。
而此時此刻,沖進小路的那些人,已經提前嘗到了苦果。
正如劉蘭娣所料,那片樹林里光線昏暗,道路泥濘不堪。
剛開始的幾步還算好,可越往里走,腳下的黑泥就越深,最深的地方甚至能沒過腳踝。
那黏糊糊的黑泥,像是有生命一樣,死死地吸著他們的解放鞋,每拔出一次腳,都要耗費巨大的力氣,比在平地上跑步累上好幾倍。
“媽的!上當了!這不是近路,這是泥坑??!”一個男兵一腳踩空,半條腿都陷了進去,他一邊罵一邊費力地往外拔腿。
“我的鞋!我的鞋陷進去了!誰拉我一把!”一個女兵發出絕望的尖叫,她的鞋被爛泥給“吞”了,光著一只腳站在冰冷的泥水里,又臟又冷,急得快要哭了。
“別擋路!滾開!”
“都怪你!剛剛喊著走近路的那個孫子呢?”
哀嚎聲、咒罵聲、爭吵聲在林子里此起彼伏,剛才還因為“抄近路”而團結起來的隊伍,瞬間亂成了一鍋粥。
趙燕的臉色鐵青得像鍋底。
她仗著自已力氣大,硬生生從泥地里趟了過來,可跟在她身后的孫二妞和周智慧卻狼狽不堪。
孫二妞人高馬大,目標也大,身上濺滿了黑色的泥點子,像個剛從泥潭里撈出來的泥猴。
周智慧更是瘦小,好幾次都差點滑倒,全靠孫二妞在旁邊拽著。
她們原本遙遙領先的優勢,在這片爛泥塘里,被消耗得蕩然無存。
“燕子姐,咱們……咱們是不是上當了?”周智慧喘著粗氣,聲音里帶著一絲懊悔。她一向自詡聰明,這次卻栽了這么大個跟頭。
“閉嘴!”趙燕煩躁地吼了一聲,“現在說這些還有什么用!趕緊走!我就不信了,那些吊車尾的能比我們快!”
她心里憋著一股火,尤其是想到蘇安那張波瀾不驚的臉,她就氣不打一處來。她一定要贏!必須贏!
而另一邊的喬琳,情況更加糟糕。
她本就因為餓肚子體力不支,在這泥坑里掙扎,更是耗盡了她所有的力氣。胃里空得像有一團火在燒,燒得她陣陣反胃,眼前也開始發黑。
她趁著混亂,躲在一棵大樹后面,迫不及待地從作訓服的口袋里掏出那一把被她視作救命稻草的“桑葚”。
也顧不上干不干凈了,她狼吞虎咽地塞了一大把進嘴里。
果子酸甜中帶著一絲古怪的澀味,入口的瞬間,舌頭甚至有些發麻,但對于饑腸轆轆的她來說,已經是無上的美味。冰涼的汁水劃過喉嚨,讓她空虛的胃得到了一絲慰藉。
她緊張地四下觀察了一下,發現沒人注意自已,李月和張曼正在前面不遠處跟爛泥較勁,她心里一陣慶幸。
吃完果子,她感覺身體里似乎涌出了一股新的能量,腳步也輕快了些。
“哼,一群蠢貨,就知道用蠻力。”喬琳在心里冷笑,“這叫智慧,規則是死的,人是活的。等我拿了第一,看誰還敢笑話我!”
她得意地追上了李月和張曼。
蘇棠四人組,此刻正以一種極其穩定的節奏,在大道上勻速前進。
跑出了大概四公里,她們已經遠遠超過了那幾個從泥坑里跑出來、選擇換路的倒霉蛋。
這條路雖然長,但路面平坦結實,跑起來非常省力。
“蘇安……我……我覺得我好像不那么累了?!标愋〔蒹@喜地開口,她的聲音里充滿了不可思議。
“我也是!”王小丫也用力地點頭,她的臉蛋因為運動而泛著健康的紅暈,那雙總是帶著惶恐的大眼睛里,此刻亮起了興奮的光芒,“我感覺我還能再跑十里地!”
蘇棠能感受到身后三人的變化,她心里也有些意外,沒想到這三個姑娘悟性都這么好。
特別是劉蘭娣,性子沉穩,虛心求教,有一技之長,是個頂好的苗子。
看來能被挑選進來的人悟性都不差,就是沒見過大風浪,心性還需要磨煉。
或許,帶著她們,也不是一件壞事。
四人跑過一個拐角,前方是一段貼著山壁的路。
突然,一直跟在蘇棠身側的王小丫,猛地停住腳步,一把死死抓住了蘇棠的手臂。
“蛇!”她壓低了聲音,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個字,“有蛇!”
陳小草嚇了一跳,緊張地四處張望:“哪里?哪里有蛇?”
劉蘭娣也立刻警惕起來。
可是,周圍靜悄悄的,除了風聲,什么也看不見,什么也聽不到。
“小丫,你是不是看錯了?”陳小草小聲問。
“沒有!”王小丫的語氣異??隙ǎ钢胺綆资淄猓奖谀_下的一堆亂石,“我聞到了!那股子腥味,又冷又沖,跟咱們村后山石縫里那種黑頭五步蛇一個味兒!就在那堆石頭里,肯定不止一條!”
蘇棠的目光瞬間變得銳利。
她仔細觀察了一下王小丫指的方向,那里的石頭被太陽曬得暖烘烘的,正是蛇類最喜歡盤踞的地方。
她自已也聞到了一絲極其微弱的、隨風飄來的腥氣,但遠不如王小丫描述得那么清晰。
這個看起來最瘦小、最怯懦的小土豆,竟然擁有如此敏銳的嗅覺!
她的鼻子,簡直比軍犬還靈?
“繞過去?!彼敊C立斷,帶著三人離開路邊,從另一側遠遠地繞過了那片亂石堆。
果然,當她們繞到上風口時,那股腥味變得更加明顯??梢韵胂?,如果她們毫無防備地跑過去,驚擾了石頭里的毒蛇,后果不堪設想。
王小丫救了她們一次。
“謝謝你,小丫?!标愋〔菪挠杏嗉碌嘏闹乜?,真心實意地道謝。
王小丫的臉微微一紅,有些不好意思地擺了擺手,這是她第一次因為自已這個“不合群”的特長被人感謝,心里涌上一股暖流。
她想起了在村里的時候,因為鼻子太靈,她總是能聞到別人家偷偷燉了什么肉,哪家的大人藏了糖果,或者誰身上有不干凈的味道。
甚至有一次聞到隔壁家的老王沾上了村長家媳婦的體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