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葫蘆墜兒是假的?
沈父送的唯一首飾,姨娘貼身戴了十幾年!
沈四姐兒眼前發黑,跌在地上險些昏死。
香卉不依不饒,還是芷清過來,將她呵斥下去。
“小蹄子張狂什么?姑娘賞你是情兒,不賞你是例兒,你長了幾個膽子敢罵姑娘?還不自已掌嘴去!”
沈四姐兒懦弱,緊握著碎葫蘆,還要替香卉說情兒。
“姐姐,都是我的不對,別罵香卉姐,讓長姐知道了心煩。”
芷清另喚丫鬟來,服侍沈四姐兒洗臉梳頭發,打發她去上房見沈氏。
沈氏已經用完早膳,坐在偏廳軟榻上喝茶。
夏芙打點綢緞禮物,梨月送進果點食盒。
趙嬤嬤一樣樣打開,給沈氏過目。
沈氏少見的沒挑刺兒,不耐煩的揮手,讓人搬到車上去。
梨月提著食盒出門,看見沈四姐兒凄凄楚楚站著。
眼圈兒泛著緋紅,眼珠上遍布血絲。
沈氏的馬車停在儀門外頭,一輛翠蓋瓔珞車是沈氏的,另有兩個小馬車。
一個丫鬟坐一個拉禮物,仿佛沒有沈四姐兒的坐處。
梨月看了一眼,就將禮盒搬上車,用彩繩綁好別搖晃壞了。
寧大小姐的粉紗帷幔八寶翠蓋車也預備好了,也配著兩輛蘭緞小車。
覃姑娘過生日,大小姐的禮物更多。
象牙圍棋子、琉璃雙陸棋盤、紅瑪瑙小香爐,裝了一堆螺鈿盒兒。
她還送了兩盒點心,是大廚房柳家的做的。
梨月見干娘提食盒過來,連忙跑上來拉她。
“娘!”
“這小東西,幾天沒見胖了?是不是偷嘴兒吃了?”
柳家的驚喜,拉她去樹蔭里,悄悄塞了一把玫瑰糖。
這些日子總有宴會,柳家的倒是累瘦了。
梨月做鬼臉兒,很是得意洋洋。
“我給范婆子幫廚,做膳桌的湯粥,她每月補貼我銀子,誰偷嘴兒了?”
“給范婆子幫廚有什么出息?頂多會個糟魚臘肉!”
柳家的是大廚房的人,看不起鳳瀾院的廚娘。
在她們眼睛里頭,也就曹嬸子會做幾個菜,其余都是廢物。
梨月咯吱咯吱嚼著糖,將自已管小茶房的事兒也說了。
“送覃家的點心都是我做,不信娘你看去!”
她點心做的好,柳家的是信的,畢竟是自已親手教的。
娘倆閑話兩句,梨月又問調院子的事兒。
如今混上了三等丫鬟,還攢了大幾十兩銀子,送禮的錢也有了。
“娘再和秦嬤嬤問問,啥時候大廚房能進丫鬟?”
柳家的瞪眼,狠狠戳她一指頭。
“這傻丫頭子,在鳳瀾院管茶房,還去大廚房做什么?茶房里燉茶蒸點心,那才是清閑差事。大廚房油煙熏天,受那罪做什么?”
管茶房好差事兒,不但干凈還有油水兒。
點心蜜餞茶水小食,都能偷出來自家吃。
若還吃不上飯,自然去大廚房是好,不挨餓還跑去干嘛?
混上一等丫鬟,好在二十歲時贖身出府,這話梨月不好說。
柳家的夫妻,都是寧國府家生子,眼見這輩子出不去。
當面說這些話,怕傷了干娘的心。
梨月只好噘嘴抱怨:“沈家那些陪嫁丫鬟都不是好脾氣。昨天又有個香卉,想奪茶房的差事,半夜來找我的茬,罵嚷了好一陣。煩都煩死我。”
鳳瀾院終究是大奶奶當家,不是陪嫁丫鬟總要受欺負。
柳家的做了這么多年奴婢,懂得這里頭的道理。
她知道梨月在那邊兒,差事雖然不累,但架不住心累。
“就說你這丫頭不是享福的命!”
柳家的戳了她幾下,左右看看無人,俯身咬耳朵低語。
“我剛路過錦鑫堂院門口,聽見掌事孫財家的說話。自從小國公襲了爵位,府里迎來送往應酬多了幾倍。幾個大執事房,都抱怨人不夠用。太太要選些年輕丫鬟,去大廚房、針線房做學徒。等這兩天閑了,就要稟報老太太,喚管家娘子商議。”
“真的?選人要怎么選?”梨月不由驚喜。
柳家嘖了一聲:“這還是沒影兒的事兒,我只聽了一耳朵。等我回去尋秦嬤嬤細問,問明白了再告訴你。”
大廚房要公開選人,這可是意外之喜!
梨月的眼睛發亮,歡喜的跳了兩下,拉著柳家的問東問西。
她們正說著話兒,忽聽儀門口有人嚎哭,是香卉的聲音。
這妨人精還追到這里來尋晦氣?
梨月以為她追來找茬,氣呼呼抄起了掃帚。
回頭時才知道,這事兒與自已無關。
香卉沒來得及涂脂粉,頭上綁了個紅繩兒,手里挽著小包袱。
她哭的滿臉是淚,滾在地上求饒,嗓子都叫破了。
“我跟大奶奶幾年,沒功勞也有苦勞,好歹留下我!”
兩個婆子好不耐煩,推搡著她往外走。
“你伺候大奶奶有功,才讓你回沈家接著伺候四姑娘!拉拉扯扯做什么,還不快跟著四姑娘走?你還有福嘞,拍拍屁股一走,賬都不用還了!”
楚楚可憐的沈四姐兒跟在后面,角門外停著粗氈馬車。
“四姑娘要回去了?不去覃家拜生日?”
梨月丟下柳家的,尋人悄聲打聽。
沈氏說庶妹沈四姐兒懦弱,住在這里給親戚打臉,要早些送她回家。
寧夫人答應的十分痛快。
至于香卉被趕回沈家,則是趙嬤嬤告了一狀
趙嬤嬤從來不管公允,只求穩妥體面。
丫鬟婆子,但凡想拔尖兒要強,她一概不喜歡。
香卉這種惹事精,趙嬤嬤早想料理。
她一早攛掇了沈氏,只說香卉咬牙難纏,送去服侍沈四姐兒正好。
沒有丫鬟身契,不能往外發賣,這樣是兩全其美。
尋著這由頭,將倆人裝在一輛車,都送回沈家去。
事情處理的這般利索,梨月都不曾想到,趙嬤嬤管事確實果斷。
馬車剛拉出角門,車簾忽然跳起來,香卉扒著車窗,哭的五官扭曲。
“我不走!我不走!”。
啪!
響亮耳光過后,哭聲瞬間停了,車簾也隨著撂下。
梨月看著馬車遠去,幾乎覺得是自已看錯了。
柔弱可憐的沈四姐兒,方才滿眼陰鷙兇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