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皇子選王妃,鬧嚷了這么久,好容易有了結果。
可這位五皇子親選的王妃,卻是讓各方都不滿意。
參選寧國府,護國公府,大長公主府還有臨江侯府,都覺得太過荒唐。
沈閣老這位庶女,平日從沒出過門,是個名不見經傳的人兒。
怎就突然間冒了頭兒,將五皇子迷得神魂顛倒起來?
不知曉內情的人看來,沈家就是故意將貌不驚人嫡女放在明面,沉魚落雁的庶女藏在后頭。看準了五皇子年少無知,要用美色誘他上鉤兒。
使用這等下流的心計謀算,哪里是書香門第的禮數?
沈家推崇女子賢良淑德,沈家女張口《女則》《女誡》,閉口三從四德。
今日這出戲鬧得,別說是沈家姐妹,就連沈閣老的名聲,都砸了個稀碎。
玄清觀打醮上香,原本要在神前拈戲,款待眾女眷聽幾出太平戲。
奈何何昭儀心中慍怒,半出戲都沒聽完,就帶五皇子起駕回宮。
撂下的五家女眷都沒意思,各自喚車轎來,陸續都回府去了。
旁人還算罷了,唯有沈夫人母女臉上掛不住,沈三姐兒當場就哭了。
沈四姐兒還捧著金鑲玉如意,走到嫡母嫡姐跟前,展衣振袖衣袂飄飄,插燭兒似得跪下,四雙八拜磕了幾個頭。
沈夫人一怒沖頭,氣得險些背過去,當著人劈面就是兩耳光。
沈四姐兒跪在地上,白綾汗巾兒搭著頭臉兒,就一聲兒沒言語。
最后還是司禮監小太監與宮中女官勸住了。
說沈四姐兒已是何昭儀與五皇子議定的皇子妃。
娘家父母要教訓,也得給昭儀娘娘與皇子兩份薄面。
沈夫人終是無奈,只得喚了家里車轎來,待回府與沈閣老計較。
她來時自坐著八抬轎子,女兒沈三姐兒坐著粉油壁車。
回去時讓三姐兒同著自已坐轎,撇了車與沈四姐兒獨個坐。
這消息傳的便是快,片刻寧國府上下都知曉了。
沈氏聽報信兒的一說,心頭氣得要不得,手里茶盞兒摔個粉碎。
千想萬想不曾想到,沈四姐兒有這么大膽量,獨自敢闖玄清觀。
從小到大只出過一次家門,京師街巷都不認得,她就敢雇車尋出去。
沈氏這一氣急敗壞,午膳也不曾好生吃。
待到午初功夫,寧老太君、寧夫人、三房太太帶小姐們回府。
沈氏才慌忙收拾打扮了,依禮數去二門內迎接。
一路跟到鶴壽堂,娘母們說了兩句話,寧老太君便命眾人散了。
老人家從下轎就沒有好臉色,眾人也都好不開口。
沈氏還要跟去錦鑫堂,聽聽婆母究竟如何說。
寧夫人只推說勞累暑熱,便扶著丫鬟走了,只讓沈氏回房歇著去。
三房太太拉著四小姐,冷著張臉兒不言語,一徑走回自家院了。
眾人全都是板著臉咕嘟著嘴兒,通沒有個正經模樣兒,
沈氏晾在在鶴壽堂院門口,尷尬的站不得走不得。
忽見遠出道路上,二房錢姨娘帶著人趕來,慌手扯住女兒三小姐。
她一連幾天燒香拜佛保佑皇親,此刻聽說親女兒落選,只氣得咬碎銀牙。
寧三小姐也委屈了這些日子,見著親娘來問,自是不肯遮掩隱瞞,如此這般將玄清觀里事兒說了。
“在玄清觀焚過香,女官引著去大殿覲見。先是一群人朝上磕頭行禮,而后一個個到殿門請安。何昭儀與五皇子坐在里頭,我們都在院里,隔著好幾丈遠,誰也看不見誰。行完禮還不曾坐下,小太監單獨引沈四姐兒過來,偏她一個人站在殿門里磕頭。”
說到此處,寧三小姐睨一眼沈氏,嗔得兩腮通紅,冷著臉兒又說。
“沈四姐兒磨磨唧唧磕著頭,誰料五皇子突然起身,三兩步跑到她跟前兒,就把一柄金鑲玉如意遞在她手里。何昭儀在背后連喚幾聲,他都不曾聽見。昭儀說五皇子不熟規程,讓侍女收回如意,他紐股糖似得不樂意。還說再選一百次,也只選沈四姐兒做王妃。”
十二歲年紀別的雖不懂,可沈四姐兒一番做作,寧三小姐卻心里明白。
抿著小嘴起狠狠道:“我們這八九個人,都穿大紅艷紫的顏色衣裳,不是遍地錦就是嵌金繡,梳發髻金翠插戴。那沈四姐兒卻是各色,偏她穿身月白素色裙襖,散著一窩頭發在肩上,挑線兒汗巾兒半蒙頭,只要顯出她來!”
此時鶴壽堂門口,丫鬟婆子們聚著一窩人,聽了這話都看向沈氏。
畢竟沈四姐兒是她的庶妹,前一陣子還來過府里。
沈氏就有些掛不住臉,喚著丫鬟就要走。
誰知錢姨娘聽了這話,頓時心火上升,摟著女兒在懷,便指桑罵槐。
“我還道咱寧家的女兒,出身樣貌才學,哪一點比不上人家。這般說起來,竟是她們私下里使了力氣。什么好讀書人家兒,暗地挑唆著女兒,裝扮得妖妖調調,跑到道觀里勾引皇子,不知她家娘母安的什么心思!京師里清平世界,倒讓妖精們橫行起來!”
寧三小姐靠在生母懷里,扁著嘴就罵沈四姐兒:“小家子氣東西!賞春宴來咱家,從頭到腳沒件新衣裳,連句整話都不會說,只配站著服侍我們!”
錢姨娘生怕女兒委屈著,忙順著話哄著,就氣狠狠道:“好三丫頭,別為這事兒生氣。咱正經公侯小姐,行得正坐得直,不稀罕這等虛富貴!”
母女兩個邊走邊說,雖是聲音不大,卻句句扎著沈氏的心。
沈氏順著廊子走,耳中聽得真切,氣得兩腮火辣辣難捱。
有心回頭對罵兩句,偏這里人多嘴雜,錢姨娘又不是好口舌。
萬一叫嚷起來驚動寧老太君,又怕鬧大了惹她老人家見怪。
左想右想無可奈何,沈氏站在原地恨了半晌,這才咬著牙回了鳳瀾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