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梨月初試這天,上午還該依舊當差。
只不過廚房院的人,都知曉她今日有事,有活兒也不讓她干了。
秋盈在小屋炕柜上立個神龕,不知從哪里請了個木頭神像。
棒香插在香爐里,還供著兩樣鮮果三碟蜜餞,和大半包瓜子。
環環一大早起身,磨糯米粉做了狀元糕,擺碟子也供上了。
還逼著梨月吃了兩個,說是討好彩頭,算是金榜題名。
秋盈把炕席擦抹干凈,正中擺個大紅拜褥,拉著梨月就拜神磕頭。
“神仙老爺保佑,今天小月燒豬頭一舉奪魁!”
也不知哪路神仙,會保佑燒豬頭能奪魁,梨月是半分不信。
奈何拗不過秋盈連拉帶拽,勉強跪下磕了幾個頭。
秋盈還神神叨叨,從神像兒后取出兩個黃紙符兒,說是百靈百驗。
一個裝在梨月的香囊兒里,一個塞在自已針線荷包里。
“七月初七我要去針線房比試,這才早早去求了符紙,可靈驗了。官家主母們求闔家興旺,富家娘子求早生貴子,小姐姑娘求上等姻緣,讀書小郎君求金榜題名。我求的這兩個是金榜題名的。知道你不懂,替你也求來了。你別不當回事,好生給神像磕頭,也好多多保佑你。”
說起這一套兒來,秋盈雙手合十越發虔誠。
梨月抬頭細看,那神像就是廟會上賣的關老爺立大刀。
不知什么木頭鏇出來的,薄薄刷著清漆,樣子還是挺威武。
“買這東西花了多少錢?你這傻子別讓人糊弄了。”
梨月隨口才問一句,秋盈慌忙捂著她嘴,立著眉毛呵斥。
“去!什么買?神仙的金身也是買得的?那得叫請!讓你臨時抱佛腳,你還對著神仙老爺口吐狂言!啐啐啐,童言無忌,神仙老爺饒恕!”
梨月無奈依著她磕了頭,又點了三炷棒兒香,這才下炕穿鞋。
秋盈虔誠的瞇著眼拜過,這才恢復了平常神色,翻著白眼抱怨。
“神婆子好生會賺錢,破木頭像兒要五百錢,兩個符兒也要五百,就想朝我討一吊錢!當姑奶奶是冤大頭呢?讓我將她罵得她狗血噴頭沒處躲,這才算松口下去,連像帶符搭兩盒香棒兒一個香爐,攏共與了她一百錢!”
這么說起來,神仙請的還算便宜實惠,梨月險些憋不住笑。
拜過神仙收了仙符,梨月換了窄袖夏布裙襖,系上新作的細布圍。
她隨身帶了兩樣東西,常用的菜刀用油布裹著,還有昨日的藍布大包袱。
出門的時候,平日與她交好的,如范婆子等人,都七嘴八舌囑咐。
有提點她搶先選料的,有告訴她提前燒灶的,還有說要頭個走菜的。
梨月都耐心答應了,一個個謝了她們。
鳳瀾院茶房離不開人,環環就只送到院門口。
往大廚房的路上,秋盈幫她抱著沉重大包袱。
這是梨月提早打聽過的,若怕廚具調料不趁手,可以自備一兩樣。
但主菜肉類不能自帶,只能用大廚房給的。
前兩日的人大多自備菜刀,只有孫小玉另帶了全套蒸籠。
梨月與秋盈走到大廚房院門口,同一撥的其他人也陸續到了。
因知曉大廚房這兩日熱鬧,院門口還圍了些看熱鬧的。
“燒個豬肉還要扛著鍋來?真是顯著你能耐了!”
說風涼話的是喬姐兒,她是空著手兒來的。
還穿了套嶄新綢衣,寬袖飄飄裙擺拖地,連條圍裙都沒系。
不像是來燒菜的,倒似是過節來的。
梨月懶得和她閑話,從秋盈手里接了包袱。
秋盈那是個嘴快的,啥時候吃過嘴頭上的虧?
“今日就顯能耐來的,你氣不憤是怎的?人家扛不扛鍋關你屁事!你要是有本事,連灶帶炭扛過來,有誰攔著你了?嬤嬤還沒說話,只你長著舌頭,”
喬姐兒不認識她們,看是兩個三等丫鬟,穿著打扮都普通,年紀還小得多,自是起了輕視意思,也大著嗓門吆喝起來。
“大廚房的嬤嬤年老眼昏了,把這等小鬼頭子放出來參選。個頭兒還沒爐灶高,手里有什么準頭兒?這等小雜碎做菜,誰敢往嘴里吃?你嗔我說你,敢跟我面前使像兒?我在這府里長了十八年,有你說處沒我說處?”
若論起與人合口拌嘴,秋盈自是力拔頭籌,恨不得就要挽袖子破口。
礙著是大廚房門口,往來圍觀的人多,梨月也勸她算了,才沒上去大罵。
“都是三等的丫鬟,您熬了十八年,我們才幾歲,倒是該讓讓您了!”
秋盈撂下那包袱,鬼臉吐舌寒磣兩句,這才轉身走了。
今天這五個參選的,都是三等小丫鬟。
梨月杏兒她們都是十二三歲,惟有喬姐兒十八歲。
入府就三等,熬到十八歲還是三等,只這一點就知她本領如何了。
梨月光是看她一身穿戴,頭上還插著兩朵瑞香花,就知她不擅長廚藝。
站著等了一會兒,杏兒匆忙趕來,胳膊里夾著布包,裹著兩把刀具。
她穿了件夏布短襖,肩上搭著圍裙,汗巾子裹著頭發,打扮的很利落。
斜眼瞥見梨月腳下的包袱,帶著笑意湊過來搭話兒。
“小月,你帶著錫鼓子來了?”
隔著包袱就知曉里頭的東西,梨月對杏兒又添幾分佩服,輕笑著點頭。
此時大廚房院門開了,兩個婆子站在臺階上點名兒。
大伙兒瞬間安靜下來,閑人們自覺往后退,參選的五個人走上去。
“你是有備而來呀。即是帶了錫鼓子,我猜你要做燒豬蹄或是燒豬頭。那可算是好了,前尖正巧留給我,我要做個燒酥肉。”
杏兒眼看著嬤嬤們,嘴里卻跟梨月嘀咕,梨月不由看了她一眼。
錫鼓子是特意拿來燒豬頭的,虧她能一下子猜到。
“五個人齊了,都進來吧!”
不等回答,婆子們已招呼她們進院。
五個人都默默閉嘴,梨月跟著眾人邁步進來。
廚房院里打掃的很干凈,正中間擺著切剩一半的豬肉。
雖是七月初秋,還是怕生肉變質,因此涂了鹽酒椒料,用大冰磚鎮著。
秦嬤嬤與其他四位廚娘,坐在院里樹蔭底下。
每人面前一張小高桌兒,五個白瓷碟,五雙烏木筷,還有一盞白開水。
偌大喧鬧的大廚房,少有這么干凈的時候。
梨月和其他人并肩站著,難掩心中的興奮和緊張。
“依次過來抽簽兒,按照簽紙上的順序選肉!”
婆子話還沒落地,喬姐兒仗著腿長,扒拉開其他丫鬟,頭一個沖了上去。
“哎!我先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