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抽簽選肉料,也就沒必要爭先,沒人和她一般見識。
喬姐頭一個拿了簽兒,梨月也跟著過去抽簽。
怕有的丫鬟不識字,紙簽上是點的紅點兒,梨月抽到第三個。
杏兒是頭一個,她看見簽上一個紅點,興奮得原地直跳。
甩開包菜刀的油布,沖上去只兩刀,就把前尖兒那塊肉鏇下來。
又利索的把肉皮、肥肉切掉撂回去,只拎了一大塊精瘦嫩肉。
梨月只知道她奶酥點心做的好,還不知道她剁肉刀工也這么利落。
第二個選肉的是喬姐兒,她自已沒帶菜刀,婆子拿了把砍骨刀給她。
梨月以為她會選后尖二刀肉,畢竟剩下最好的就是那塊。
萬萬沒想到,喬姐兒急匆匆跑過去,掄起刀就剁豬蹄子。
豬蹄子可是不好做,要燒得軟爛極不容易,梨月還以為沒人會搶。
喬姐兒砍肉的時候,就看出她是沒有經驗。
切豬肉剁骨頭,刀具必須要順手,若不順手事倍功半。
方才杏兒割肉,剔骨刀分骨頭又快又準,大菜刀切肉鏇皮一氣呵成。
這就是提前準備過的,知道要剔骨削肉,特意預備了兩把刀。
梨月怕太麻煩,只帶了常用的一把,頭天也仔細打磨好了。
菜刀是廚娘的另一只手,用旁人的怎么能行?
大廚房里的砍骨刀,沒人打磨又重又鈍。
喬姐兒掄著砍豬蹄,哐哐哐骨頭渣亂飛,半天才砍下一個來。
秦嬤嬤等廚娘端著茶盞,斜眼瞟著她,半日都不說話。
監場婆子不耐煩了,揮手讓第三個也過去選肉。
第三個正是梨月,她趕緊舉手示意,大步走到案板前。
“哎哎!你別搶我的豬蹄子!”
喬姐兒砍豬蹄勁頭不大,扒拉人力氣倒不小,險些把梨月推個跟頭。
“誰搶你豬蹄子!討厭!”
光是看她剁豬蹄的模樣,梨月都懶得跟她說話,直接把豬頭抱走了。
殺豬時屠夫就會卸掉豬頭,都不用自已費力剁,還真方便多了。
“你要豬頭?”
監場婆子面無表情,上下打量了梨月兩眼。
“回稟嬤嬤,我打算做醬燒豬頭!”
梨月提著豬頭就往水桶旁邊走。
樹蔭下頭,幾個廚娘對望了一眼,都有點不可思議。
只有秦嬤嬤不動聲色,朝梨月腳下的包袱努嘴。
“小月丫頭帶了個錫鼓子?”
她問的聲音很低,監場的婆子點了下頭,旁人都沒注意。
接下來的第四、第五兩人選料,把后臀尖與龍骨砍走了。
大伙兒拿著肉開始預備,喬姐兒還掄著刀在那剁豬蹄子。
監場婆子實在看不下去,皺著眉頭提醒。
“四個蹄子要砍倒什么時候?剁蹄子剁的骨肉橫飛,明天人家還怎么用腿肉?這刀子是鈍的,就不知道去井臺邊磨一磨?”
喬姐兒如夢初醒,連忙跑去井邊磨刀。
梨月拿著豬頭后,就不管旁人如何了。
用大木盆打了一盆清水,認認真真處理起豬頭。
豬已經殺了兩天,血污差不多去干凈,無需再浸水泡血。
梨月要做的第一步,就是將豬頭上沒刮凈的小豬毛刮洗干凈。
與昨日孫小玉處理五花肉皮一樣,她也用了火燎的方法。
一根細木柴點了火,將整個豬頭仔細燎了一遍。
這可算是個細致活兒,畢竟豬肉頭最有嚼勁兒的就是豬皮了。
豬皮上火燎黃黑的燒焦之處,反復在下清水刷洗。
將整個豬頭洗得白白凈凈,梨月才去灶房燒火煮水,多加生蔥老姜。
豬頭放在水里煮著,梨月還加了半碗燒白酒,再次去腥增香。
她平時煮豬肉,都學曹嬸子放黃酒。
這加白酒的法子,是范婆子教給她的。
凡是味厚的肉類,加黃酒壓不住味,都可以加白酒。
不但能去腥氣,香味還特別濃郁醇厚。
豬肉下白湯里煮,大約要大火兩炷香的時候。
梨月看灶旁的柴禾都是細支的,忙跑去屋角挑了一大根硬木柴備用。
此時灶房一片忙碌,人人干的熱火朝天。
杏兒切好了瘦肉,正將肉條過糊,仔細碼在盤子里。
喬姐兒總算剁下四個蹄子,燒火煮水預備下蹄子。
初秋天氣還是熱,好在梨月有預備,荷包裝著幾粒薄荷丹。
剛拿出來含在口里,就聽灶房另一頭亂起來。
剛選后臀尖的丫鬟,剛燒火就中暑了,若不是有人扶,險些摔在灶臺上。
監場婆子忙把人抱出去,隨后滅了灶火,看來不會繼續比試了。
梨月伸頭往外看,見她坐在墻根下,猛喝了幾口水,咧嘴哭起來。
小丫頭又難受又委屈,紅頭漲腦哭叫:“我再也不要燒灶了!”
梨月看著她哭喊,心里覺得有點難受。
做廚娘確實很累,好在她一直樂在其中,還能苦中作樂。
看了眼那孩子沒事兒,梨月朝著窗戶吹了下風,忙著照應灶臺了。
豬肉已經滾過開水,撈出來瀝水控干。
拿刀切下耳朵、拱嘴、兩腮、口條的肉,再將脖頸里壞肉割掉不要。
豉油大醬、茴香大料、花椒桂皮等佐料,濃醇拌了一大碗。
梨月這才打開腳下包袱,將那套錫鼓子取了出來。
她敢做燒豬頭,這東西可算是她的底氣。
若沒有這個,她就只能做簡單的肉菜了。
錫鼓子是錫制銅胎的鍋具,有卡扣密封的蓋子。
上下扣住如同一張鼓,所以叫做錫鼓子。
平常鐵鍋燒豬頭,一個時辰還不得軟爛。
若將這錫鼓子上下扣住隔水燒,熱氣跑不出來,不消半個時辰就能燒爛。
在鳳瀾院小廚房,這東西只有曹嬸子會用,她走后就撂在櫥柜里落灰。
梨月看了曹嬸子菜譜,這才猛地想起來,櫥里還有這好東西。
昨晚拿出來刷洗一新,就等著今日大展身手。
豬頭肉在錫鼓里碼好,醬料均勻攪拌停當,上下蓋子扣定卡好。
大灶鐵鍋舀了半鍋水,將錫鼓子整個放在水里,用木蓋將大鍋蓋嚴實。
燒灶時先用小柴起火,再將那根硬木干柴安放在正中。
接下來就等這根柴禾燒盡,五味俱全的豬頭肉就能出鍋了。
梨月照看好灶火,撣了撣手上的灰,美滋滋擦了把汗。
這時候的灶房,已經是肉香撲鼻。
杏兒那邊酥肉已經炸好,根根香脆和小金條似得。
她正在刷鍋調汁水,預備燒肉的環節。
選豬龍骨的是針繡房翠妞兒,骨頭湯已經燒好,她正拿著木盆合面,不知接下來要做什么。
這兩個人廚藝都好,因此梨月一直關注著。
但她想不到的是,那個笨拙大嗓門的喬姐兒,竟然頭一個燒好了豬蹄子!
豬蹄可是不好燒得,梨月以為她起碼要燒一個時辰。
這剛剛三刻鐘,她竟把四只豬蹄子端出來了!
“紅燒豬蹄好了,請嬤嬤們品嘗!”
喬姐兒將汗巾兒往肩上一搭,眼皮兒都要翻到天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