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試鬧出了大笑話,真是人都想不到的事。
“盤子里四個紅燒豬蹄,全都是前蹄!院里總共一頭豬,哪里來的四只前蹄?敢是你把自已的爪子剁下來了?”
秦嬤嬤一聲斷喝,喬姐兒嚇得瞬間直挺挺跪下。
連宋嬤嬤在內,其他四個評判都臉上無光。
虧她們還能當大廚房比試的評判,竟被個丫頭片子給糊弄了。
梨月站在旁邊兒裝啞巴,生怕憋不住笑出聲。
怨不得喬姐兒上來就搶豬蹄,原來她是早有預備。
京師御街的熟食肉鋪和盛齋,向來以糟醬豬肉聞名。
他家做的肉食不止普通百姓,就連王公貴府也會買來嘗嘗。
喬姐兒真有主意,去熟食鋪買了四個豬蹄,裹在裙子里帶進來。
大廚房的人沒想到這里,自然不會搜大伙兒的身。
和盛齋的糟腌豬蹄子,都是老湯料水精心糟腌過的,味道自是不同尋常。
喬姐兒燒火假裝焯水,把四個鮮豬蹄撈出來,趁人不注意往灶里一丟。
接下來胡亂煮些醬料湯汁,把買來的熟豬蹄子熱湯滾熱,立刻端了上去。
大廚房里的廚娘們,心里雖疑惑,卻不曾往這里想半點,都被她哄了去。
特別是金娘子李娘子幾個人,只顧品嘗嘴里的,都不曾往大盤子里多看。
和盛齋熟肉鋪是個百年老鋪,做豬蹄要好吃抓人,自是選最好的料。
燒豬蹄的味道口感,前蹄要大大優于后蹄,因此和盛齋里賣的都是前蹄。
喬姐兒不懂這道理,一盤子四只都是前蹄兒,她怎能不露餡?
當天比試剛完,大廚房院門打開,先就把喬姐兒打了出去。
這時天色已傍晚,看熱鬧聽信兒的人就不少。
喬姐兒父母正在門口等消息,結果是一頓劈頭蓋臉嘲諷。
老兩口不知出了啥事兒,忙接了女兒,與大廚房婆子張口對罵。
“我家喬姐兒一身本事,平日家里請客,都是她做菜!她做的熟肉吃食,別說家里人,街坊誰人不夸?偏你大廚房的嬤嬤看不上她?不過就是拜高踩低,嫌我們家差事不好,看不上我家女兒!”
大廚房的婆子正氣不憤,把喬姐兒換菜的事兒說了,叫嚷的人都聽見。
“一家子混賬行子!你女兒菜做的好,依舊讓她孝順你去罷了!我們大廚房要選的是掌灶的,不是變戲法雜耍的!”
圍觀眾人聽了故事,先頭還是一愣,隨后笑得前仰后合。
一個個指著笑道: “虧喬姐兒這成精丫頭,怎想得出這主意來?”
喬姐兒臊得站不住,捂著臉哭著跑了。
她父母不曾想到這事兒,都瞪著眼愣怔怔的。
“怪道這丫頭子,讓她上灶做個菜,她就要討半吊子錢使去!原來她是不會做,要上外頭鋪子買熟食!看我回頭家去,打這敗家丫頭不打!”
兩口子不顧眾人哄笑,也一溜煙兒走回家去。
正巧這時候,環環和秋盈也都擠過來了,見梨月初試過了自是高興。
方才在大廚房里頭,秦嬤嬤讓個人把菜拿回去吃。
梨月討了個食盒,留了一碟給秦嬤嬤下酒,剩下的裝盒提著。
秋盈忙上來奪了食盒,得意的忘乎所以。
“幸虧我花一百錢兒請神請符,小月才得了豬頭狀元!咱快把這燒豬頭揀一碟好的,往神仙老爺跟前上供去!等七月初七正試,好接著保佑小月!”
梨月忙悄悄啐她道:“還不快住口,你才是豬頭狀元!”
環環幫她拿了錫鼓子,也催她快回去。
就說范婆子做了好菜,等著她們回去吃。
幾個人正說笑,就見旁邊路上,杏兒提著盒子,正朝梨月招手。
“小月你來,有幾句話和你說。”
她倆的比試都通過了,初七再試必定還有較量。
梨月打發秋盈環環拿東西先回去,自已走到杏兒跟前。
“小月的廚藝這么好,可是比我強多了,初七再試我一定比不過你。”
杏兒抿著嘴笑,話說的很謙虛。
“杏兒姐說的哪里話?燒豬頭不過取巧而已,還虧得有這個錫鼓子。倒是杏兒姐的燒酥肉是正經大菜。”
梨月也不是得意忘形的人,話說的很真誠。
可她心里卻覺得,杏兒現在的這樣子,顯得假么假事,特別不真實。
平時跟著二小姐進出,杏兒頗為耀武揚威。
雖算不上副小姐大丫鬟,那也是眼睛生在額角上,看不起灶房丫鬟的。
梨月與她的交往,也不過就是互換過珠子發箍與金三事兒。
還因為這樣首飾,鬧出了一點插曲故事。
“聽蓮蓉她們說,你會做油酥泡螺?奶酥點心不好做,你連這個都會,可見廚下功夫樣樣精通!”
杏兒嘴角越發往上彎,皮笑肉不笑的,不似個十幾歲的孩子。
梨月不知她想說什么,只好順著話解釋。
“油酥泡螺還是小時候干娘教我的,胡亂做過幾次,拿到大廚房里,蓮蓉笑話的不得了。”
早就知道杏兒也在打聽她,只不過梨月不怕她打聽,說的也都是實話。
“會做就算不容易。蓮蓉前些日子,拿了匹松江布給我,要和我學著做,我都不曾教她。一來這是我看家的本事,輕易不肯教旁人。二來蓮蓉仗著是秦嬤嬤孫女,拿看不起人的樣子,我瞧見就惡心。”
好端端的怎還背后罵起人來了?
果真這杏兒毛病不好,無論是自家主子還是誰,就喜歡背后嚼人。
若是隨口說閑話也還不算什么,可她總是拉一個打一個,讓人聽了別扭。
“杏兒姐叫我來,不會是想收我做徒弟,要把看家本事交給我?”
梨月裝作玩笑,捂著嘴笑了幾聲,就打算回頭走人。
誰知杏兒突然變了色,滿臉急切的央求。
“小月若想學這個,往后我都交給你!可我現在要你答應我一句話!”
“大廚房初試比過了燒肉,正試的時候必定要比別的。你只要答應我,初七那日不做奶酥牛乳的點心飲子,就是幫我的大忙了。到時候我一定將油酥泡螺的做法教你,還另外教你做蜜浮酥柰花。好不好,小月?”
說話時抓住梨月的手,胳膊下夾著兩把刀子都掉了,她也是不顧了。
梨月連忙抽手,偏是她手握的很緊,還又濕又涼的。
“杏兒姐,你怎知初七那日要比點心飲子?”
“你別管了!就當幫幫我好不好?我若選不上大廚房學徒,就要跟著二小姐做陪嫁丫頭了!”
梨月知道杏兒是獨生女,她父母想留她在身邊。
可寧國府的女兒從不遠嫁,就算當了陪嫁丫鬟,也不會遠離父母。
“聽說國公爺要把二小姐嫁到晉州去,這可不是讓我跳火坑?我父母就我一個女兒,我不能離開國公府!求你了小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