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你出來了?餓了吧?”
梨月還顧不得別的,一把抓住環環的手。
環環委屈的要不得,攤著手給讓她看腫腫的掌心兒。
小胖手本就有厚厚的繭子,如今還腫的高高的,越發顯得與貓爪似得。
“先上來我屋里來,我特意給你留了吃的。”
昨天去澹寧書齋里尋玉墨,臨走她給了十塊金絲糖和十塊定勝糕。
蓮蓉看著直流口水,梨月只給了她一塊糖一塊糕。
剩下的都沒舍得吃,就等著環環放出來,好給她壓驚。
倆人回了屋里,梨月忙拿了個小紅漆盤子,擺了四塊糕一塊糖。
然后又兌了一盞子滾熱的胡桃茶,給環環墊肚子。
環環被關在柴房里這兩天,真是餓的夠嗆。
就算有范婆子偶爾偷送吃的,奈何是人多,每人也頂多吃兩塊糕。
環環狼吞虎咽的吃著熱糕,一邊心有余悸的對著梨月比劃。
“半夜的時候,滿院子就聽見咚咚咚敲院門的聲音。趙嬤嬤先還覺得的是有人是促狹胡鬧嚇唬人,令門房婆子開門看。誰知道那外頭一片漆黑,別說是人影兒了,就連個鬼影子都沒有。可說來也是奇怪,只要關上門,就能聽見敲門聲,打開門就看不見人。你說這可嚇人不嚇人?”
“別是夜半風大刮的樹枝聲音?”梨月試探著問。
其實她心里也不信是風聲刮的,因為昨夜風就不大。
“不是!我們在柴房里聽得可清楚,真真是敲門的聲音。一陣一陣的,一會兒敲的急,一會兒敲的緩,嚇得我們在柴房炕上都不敢睡覺。”
環環確實嚇得不輕,邊說邊在小木桌上敲著,模仿那鬼敲門的聲音。
她們這群被關在柴房的丫鬟們,都清楚的聽見門口的怪聲。
膽子大的就蒙著褥子不敢冒頭,膽子小的嚇得鬼哭狼嚎。
沈氏本就心神不定,哪里禁得起這樣折騰?
吃了朱砂安神丸后,只睡了一個更次,就被敲門聲與驚叫聲嚇醒了。
早晨趙嬤嬤急了,派人出去喚人請府醫。
因怕寧老太君與寧夫人過問,所以不得不把丫鬟們都放出來了。
環環就著茶湯把糕兒都吞了,這才賭咒發誓的下決心。
“小月,我是一天都不能在鳳瀾院混了。大奶奶做了那么多虧心事,萬一鬼敲門進院捉她,可別連累著把我也捉了去。”
“早就讓你尋個門路調出去,偏你摳門的要命,幾兩銀子的禮不肯送!”
梨月不信那些神神鬼鬼,但還是使勁兒戳了環環一下。
她說了玉墨答應的事兒,很快就可以把環環調去澹寧書齋。
環環沒口子的答應,雞啄碎米似得點頭,再沒有以前那么傻倔脾氣。
“你和秋盈就是機靈,咱仨人里頭就我最笨,以后你倆說什么我都聽!”
明明一切都安排妥當,梨月的心卻沒來由的跳,撲通撲通的。
吃完了糖果點心,梨月和環環一起去鳳瀾院。
一來聽聽管事房要怎么安排,二來去看看究竟是個什么情形。
鳳瀾院正門大開著,院里院外都站著好些人。
本院的丫鬟婆子,管事房的娘子婆子,寧老太君與寧夫人的人。
覃樂瑤陪著國公爺剛進去,二順平安兒兩個小廝,也在院門口站著。
府里用的幾位府醫都來了,還在里頭輪流診脈,商量著開藥方。
聽說是診出了離魂癥,所以不方便請外頭太醫。
過了不大一會兒,覃樂瑤就派丫鬟傳話,令管事娘子分派鳳瀾院的下人。
往后鳳瀾院只留沈家陪嫁丫鬟陪房婆子伺候,寧府分來的丫鬟都調出去。
但門房上要多調些寧府家生媳婦照應,都要身高力壯粗手大腳的。
四個人一班分兩班,整天在鳳瀾院大門上夜,不讓大奶奶害怕。
管事娘子答應著去選人,這邊就囑咐環環等幾個丫鬟收拾鋪蓋走人。
這院里除了環環,還有四個寧府家生子,都是打雜的三等丫鬟。
大伙兒都巴不得一聲,飛跑著回屋收東西去了。
環環的東西不算多,除了一床鋪蓋卷,就是兩大包衣裳。
攢的私房錢都卷在舊夾襖里貼身穿著,另有幾樣銀首飾。
剛收好東西,秋盈聽著信兒也跑來了。
進門看見環環的鋪蓋都打好了,不由得低頭只是念佛。
“好好好,去書齋燒茶爐子挺好的,出了這個院兒就好!”
說罷就去提包袱拽鋪蓋卷,拉著環環讓她趕緊走。
與環環住同屋的小丫鬟香蕓,剛也幫環環收東西來著。
此刻聽見秋盈說這話,抬頭看了她們三個一眼,撲在炕沿就哭崩了。
她也想走,可惜是沈氏帶的陪嫁,她沒地方可去。
環環咬著嘴唇沒辦法,臨走送了她一根銀簪子,還有兩朵翠花。
范婆子在角門上看著她們,又是抹眼淚,又是唉聲嘆氣。
“咱這樣富貴榮華的大家子,怎么就不能高高興興過日子呢!”
梨月她們扛著包袱行禮繞過角門,往正門上去和管家娘子打招呼。
澹寧書齋的小丫鬟翠兒,不知什么時候已經跑過來了。
正遠遠的朝她們幾個招手:“小月姐!環環收好鋪蓋了,就趕緊跟我過去,管事房已經說好了。玉墨姐姐讓我接她來了!”
玉墨姐想的還真是周到,環環心里也是歡喜的要命。
澹寧書齋已經算是好差事了,沒花錢打點就能去,真是命好。
小丫鬟們的去處,鳳瀾院的人沒人理會了。
院子的紅漆大門外,稀稀拉拉圍著好些婆子,有管事的也有粗事的。
她們慢悠悠在大門臺階廊子底下打量,仿佛正查看著什么。
“漆皮子都落下好些,看起來是被鳥雀琢的,門檻底下還有幾只死雀死蝙蝠,要我說就是這些鳥兒撞的!”
“你這話倒是說的通,哪里有什么鬼敲門呢。到底是大奶奶深思太弱,太過于輕信神鬼之說,才這樣蝎蝎螫螫的。”
這幾句話聽得清清楚楚,梨月的眼睛不由得盯住了眼前的翠兒。
翠兒正笑嘻嘻的與秋盈打鬧,還要幫著環環抗鋪蓋,歡喜的要不得。
梨月的鼻子很靈,已經從鳳瀾院的朱漆門上,聞見到了淡淡的血腥味。
曬干的血污夾雜著魚腥味兒,猛然想起昨天夜里的鱔魚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