錦鑫堂正房里,寧家長房的女眷,除了沈氏其他人都在。
寧大小姐與覃樂瑤陪著寧夫人,正坐在塌邊笑語盈盈。
女兒就要出嫁了,寧夫人心里自是舍不得。
但好在女婿家同在京師,將來親戚們往來不斷,還不算牽扯著心疼。
這些日子的煩擾很多,少有這般安靜平和的日子。
就連好久不出房門的寧二小姐,都端著茶盞在旁陪坐來了。
一連幾天府里熱鬧,瞧著姐姐的婚事花團錦簇,寧二小姐又羨慕又灰心。
想起去年此時若沒自作聰明,她的終身大事,倒未必比姐姐差很多。
有些事便是不能細想,如今心氣兒冷了再思量,一時竟不知該怨誰。
“參加比試的幾個丫鬟,雖說是年紀不大,但都跟著大廚娘學過,手藝是沒的說。家常葷素菜與點心小食做的都不錯。就算是大宴里的湯割大菜,她們也都拿得上手。”
寧夫人表情慈愛,語氣卻是略顯疲憊,是為女兒操心的緣故。
“我錦鑫堂院子里,管著你們大伙兒的飲食,用著好些大小廚娘。眼前大丫頭就要出閣,讓她帶一個過去。覃丫頭院里與我離著遠,每天三餐送飯不方便,也該收拾個小灶房,撥個丫頭過去伺候。今天你兩個自已選合意的。”
這話是早說好的,但依著禮數,寧大小姐與覃樂瑤還是站起來謝賜。
寧夫人舉手讓她倆坐下,扭頭又對寧二小姐開口。
“二丫頭如今身子弱,飲食上正該好生調理。一會兒若有合意的,你也挑個過去,以后做些湯水點心,也是更加方便些。”
到底是個當家主母的氣度,哪怕是個灶房丫鬟,也要一視同仁。
寧夫人說的真是沒錯,經過這段日子折騰,寧二小姐清減的不成樣子。
身體弱不勝衣不說,兩腮的肉都消損沒了,小臉兒不是蠟黃就是慘白。
前些天請大夫吃藥,才剛恢復了些臉色,大夫還讓飲食調養。
讓人沒想到的是,寧二小姐竟然起身屈膝,鄭重的推辭掉了。
“回稟母親,我的院子與母親錦鑫堂離得近,平日送膳食過去很方便。等到姐姐出閣后,我還可以時常過來,陪母親一同用膳。”
她輕聲輕語的說話,又指了指著身邊的小丫鬟杏兒。
“我身邊的杏兒丫頭,她會做些湯水點心,素來知道我的口味。因此我想就不必麻煩挑選灶房丫頭了。今天我還杏兒做了一壺杏兒酪,來給母親與姐姐們嘗嘗。”
經過了許多亂七八糟的紛擾,寧二小姐又恢復了往常乖巧懂事的性子。
寧夫人見說的盡情盡理,便點頭不強求了,只囑咐她當心身子。
“二丫頭的小丫鬟有廚藝,那就更好了。如今府里內宅的家務,是你覃姐姐管著,你要吃用什么,讓她派人與你送去,不必怕麻煩。”
普普通通一句話,寧二小姐聽了都險些淌下眼淚來。
她的小杏兒在身邊站著,簡直都不相信自已的耳朵。
她家的小姐總算是開竅了,終于知道她這忠心丫頭的好處了。
真是不枉費她這幾次拼出性命鬧事,才保著她家小姐出頭。
母女們說著話,房里丫鬟便撤下茶水,將杏仁酪盞子擺上來。
大伙兒正喝了兩口,就聽門外紅絨回稟,說是廚房那邊傳膳來了。
梨月她們安安靜靜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才見門口丫鬟左右挑起斑竹簾。
紅絨探頭出來招手,笑著讓她們一起進去。
現在是春日,錦鑫堂的小廳里,已將冬日擺設都更換了。
花梨木十六扇屏風,全換成了翠底蘇繡花鳥紋樣的,顯得生機勃勃。
坐榻兩側的條案上,除梅瓶花斗外,還擺了幾個漂亮盆景兒。
有綠意盎然的刺虎,也有鮮嫩清香的蘭花,氣息極為清新淡雅。
廳堂中間擺上了兩張嵌玉石面的八仙桌,就等著上菜擺盤子了。
寧夫人遠遠坐在榻上沒起來,因說好了今日比試,都由寧大小姐做主。
因此只有兩位小姐,同覃樂瑤圍坐在桌邊。
若有新奇可入口的菜肴,她們嘗過真的好,才進給寧夫人嘗。
每人身后都跟著自已的丫鬟,拿著碗碟與手巾等物。
這樁廚藝比試,是寧大小姐起頭,自然也是讓她主持。
她上下打量了梨月她們四個,見只有孫小玉穿得是軟綢衣裳,其余三個都是細布裙襖,不過都是素凈清爽的花色,滿意的微笑點頭。
見梨月是左手第一個,就朝她輕輕招了下手。
“先從小月開始。把你做的四個菜擺上,給我們說一說菜名。”
“是!”
梨月屈膝行個禮,上前幾步將食盒放在桌上,一樣樣的介紹。
“依著大小姐定下的題目,做了三樣熱菜一種甜點:必做的菜肴有煿金煮玉和鮮湯蛤蜊羹,拿手菜做的是酒炙太湖三白,甜點是仿御膳虎眼窩絲糖。”
煿金煮玉是用太極盤盛放,一邊是金燦燦的油爆筍尖,另一邊則是白嫩如玉的筍片米脯。不但色香味俱全,而且名字還取得巧。
眾人嘗了都點頭稱贊,說這煿金煮玉的火候,與秦嬤嬤做的差不多了。
但相比起這道素菜來,寧大小姐的更注意她的拿手菜,酒炙太湖三白。
魚肉魚湯的鮮香味道,從開盒時就蔓延出來,真應了那句“鮮掉眉毛”。
覃樂瑤便用小碟夾了魚肉與銀魚白蝦,端去請寧夫人品嘗。
寧夫人到底是見多識廣,一嘗就知道來源出處。
“用了銀魚和白蝦燉湯,比普通的酒炊淮白魚味好,你們也來嘗嘗。”
桌前的妙童忙拿了湯匙與牙箸,將魚肉分了三個小碟,澆上一點湯汁。
寧大小姐也說是鮮美的很,讓二妹妹與覃樂瑤趁熱嘗。
這道魚鮮最合覃樂瑤的口味,她連吃了幾筷。
“這道菜我是頭次吃,滿滿是魚蝦鮮香,腥味都被黃酒烹下去,不知你們口味如何。”
她身后捧碟子的采初滿心歡喜,朝著梨月直眨眼睛。
寧大小姐和覃樂瑤都夸這道酒炙太湖三白,做的又鮮美又精巧。
菜肴別出心裁不落俗套,一看就是用心研究過。
梨月聽她們夸贊,只抿嘴笑了笑,倒是不好說話。
抬頭往桌邊看,見一直沉默的寧二小姐,牙箸上正夾著塊窩絲糖。
她身后的杏兒,一雙眼睛炯炯射過來,仿佛要吃人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