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柳小筑這些日子生意不錯,秋日的飲品點心,都賣的極好。
梨月是上午過來的,門首還排著隊,擁擠著都是要買酥點的人。
如今生意做的大了,小筑幾乎是從早到晚沒有閑著的時候。
蔣娘子與蔣六兒母女忙不過來,又雇了個小伙計,在樓下大堂做招待。
如此便是蔣娘子與先前雇的雜使婆子在后廚,蔣六兒帶著新伙計在前面。
那個小伙計看年紀(jì)比蔣六兒還小,原本是打算去旁邊炊餅鋪學(xué)徒的。
只是炊餅鋪老掌柜確實用不了這么多人,且看他勤快能吃苦才推薦過來。
別的人倒是不說,蔣六兒簡直高興的不得了,整天把人使喚的團團轉(zhuǎn)。
今年京師的天氣冷的比較晚,秋日里的飲品與點心,看來能賣到十月底。
因此梨月倒是不急著更換水牌子,趕緊跑到賬房里算賬。
自從擴大了鋪面之后,流水與盈利還真是翻著倍往上漲。
畢竟以前還只是個香飲鋪,現(xiàn)在卻已經(jīng)是座正經(jīng)小茶樓了。
梨月數(shù)著開業(yè)以來的賬上的銀錢,估摸著只要不出大事,明年開春還完抵押,那是絕對沒問題的了。
這些日子在寧國府里頭,梨月的心情一直都不太好,如今見小鋪生意這般好,她總算是高興了一些。
今天出門梨月還打算去菜市上看看,若有上等的食材好多買些回去。
類似山藥、芋頭、栗子、松仁這些干果,天氣越冷越要多囤一些。
冬天的時候做甜咸點心,肯定是少不得這些東西的。
收拾了賬目之后,梨月與新來的小伙計還有后廚的蔣娘子打了招呼。
見樓上包廂雅座里頭,蔣六兒正忙活的腳不沾地,便沒過去叫她。
誰知剛出門走到門廊下頭,就聽見身后樓梯亂響,蔣六兒飛似得跑了來。
“小月姐別走,你回來,我跟你說個事情!”
蔣六兒穿著嶄新潞綢夾襖,臉上還抹了兩團胭脂,比以前簡直換了個人。
她噔噔噔的跑下梯,一把抓著梨月的手腕,就把人扯到了欄柜后頭。
梨月見她臉色特別鄭重,也不知出了什么大事,連忙把耳朵湊過去。
蔣六兒死死拽著梨月的手腕,眼睛瞪了半晌,才下定決心似得開了口。
“咱們買小雜貨鋪的三百兩銀子,是不是你借了印子錢?”
梨月沒想到她竟然會有這么一問,不由得愣了,張口反問:“誰說的?”
“這你就別管了,是不是呀?”蔣六兒到底年紀(jì)小,此刻緊張的不得了。
抵押舊鋪子借貸的事兒,梨月沒打算告訴蔣家母女,怕她們膽小害怕。
這次利息雖然不高,但終究還是欠了人家,她們知道只怕會睡不著覺。
但梨月去錢莊借的銀子,卻算不上是印子錢,因為利息并不高。
本朝的法度規(guī)定,無論錢莊銀號還是商賈大戶,放貸的利息都不許過高。
京師這邊官府有嚴(yán)令,放貸月利不得超過三分,年利不得超過三成六分。
但大多錢莊不會聽這個,一般都要把月利做到五分,反正民不舉官不究。
梨月這次去借貸,之所以能把利錢講下來,其實是她狐假虎威了一番。
不經(jīng)意間露出自已是豪門大戶的仆人,還拿著上等房契做了抵押。
這才嚇唬住了錢莊的人,用了官府約定的利息放貸。
畢竟總共利錢只有一百多兩,人家找這個麻煩也沒必要。
梨月還答應(yīng)往后鋪子里的流水銀錢都存他們錢莊,人家覺得她是個大戶。
“我是借了銀子,但不是印子錢,你們娘倆放心。只要咱們把生意做好,明年就能把銀子還上了。退一步說就算生意做的不好,咱們也賠得起。”
“真不是印子錢?”
“真的不是。我是去正經(jīng)票號借的銀子,還給了人家抵押。利息只有月利三分,印子錢可沒有這么低的利息。”
蔣六兒這些日子跟她娘學(xué)的,也會扒拉幾下算盤,但這些一時還算不清。
梨月安撫了她半天,她還是一副擔(dān)憂的模樣。
錢莊銀號里正經(jīng)抵押放貸是什么樣,蔣六兒并不知道。
但是市井里頭借印子錢的人,她卻是見過了不少,因此才憂心的很。
她口里的放印子錢,都是在市井鄉(xiāng)村之中,梨月只聽過沒見過。
市井人家或鄉(xiāng)野小販急用錢,拆借也不過就是三五兩銀子,或十來吊錢。
這些平民百姓也沒有值錢之物抵押,若抵押就是賣兒賣女典妻賣房地。
大錢莊銀號不會做這些人的生意,便由此滋生出許多潑皮無賴的放貸人。
他們這些人背后大多都有靠山,做得就是這等沒本錢的買賣。
借出錢的時候不給足數(shù),算利息時還按照一年三百六十天利滾利。
一年半載下來,利息竟然能比本金多好幾倍。
好些小本生意人為此傾家蕩產(chǎn),以至于家破人亡的事情都有。
“別害怕,我做事心里有數(shù),還有什么事兒么?”
梨月拍拍蔣六兒的頭,拍著胸脯保證。
蔣六兒向來是很信任她的,見梨月這般篤定,臉色也就緩和好了好些。
兩人說話的時候聲音壓得很小,蔣六兒怕旁人聽見,做賊似得左右探頭。
“小月姐,咱們賬上已經(jīng)攢了些銀子,光是存在錢莊里也沒有多少利息,咱們要不要把這些錢,拿去給放印子錢的印局,讓他們幫著放出去?聽說利息比錢莊高好多……”
“什么,這是誰教你的?你怎么會認識放印子錢的人?”
這回是梨月不可置信的瞪圓了眼睛,氣得一把拽住了蔣六兒的衣襟。
不過低頭細想一想,梨月又覺得以蔣六兒的心思,肯定不會冒這個念頭。
“不是我的主意,是新來的關(guān)哥兒和我說的,他認識放印子錢的人……”
蔣六兒見梨月突然瞪眼,自已也有點慌了,連忙伸手往外一指。
新雇來的小伙計名叫關(guān)哥兒,正擦桌子抹凳子,招呼剛進來的客人。
方才招呼的時候,梨月覺得這孩子還算老實,誰知竟是個這般有主意的!
若他存著這樣子的心思,看來還是真真不能留著了呢!
“把他給我叫過來,我問問他!”
梨月忍不住手叉腰歪頭,嘴里的牙都咬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