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領著采初在御街閑逛,遇見邱家父子私開的小鋪,那其實只是巧合。
梨月去那邊的逛街本意,是想要提前打聽打聽,邱家父子與糕餅鋪經營情況的底細。
京師很大買賣鋪戶極多,所有生意人都離不開的地方,那就是票號錢莊。
畢竟銀錢流水或是借貸,都少不得與錢莊有關。
就如梨月的雙柳小筑,抵押地契換錢也是找錢莊,每月流水的銀兩,也要存在錢莊里。
一來鋪面里不存那么些銀子更安全,二來多少有些利息可賺。
邱二伯這樣做買賣的老油子,那自然更加不會例外了。
京師里的有名大錢莊只有四家,鋪面都開設在御街上,打聽起來也方便。
早些日子梨月來抵押地契,這四家銀號都跑過,伙計中也有熟人。
一連打聽了三家錢莊,終于打聽到了,邱家父子的銀錢存在哪里。
但是錢莊與票號最要緊的,就是講求信義與保密。
若是沒有傷害他們切身利益的事,這些錢莊伙計們半句話都不會多透露。
梨月費盡心思打探,也只得了個名號而已。
不過有了這個確切消息,她也算是有了底,接下來自然是要釜底抽薪。
邱二伯父子倆能在場面上吃得開,到底還是靠著覃家這個東家。
如今只要放出話來,說覃家打算要查他的賬。
這些錢莊必定要憂心,少不得就得透露出他的身價底細出來。
而且除了錢莊這條線,梨月還尋思著,另外找些熟人去打聽。
京城里頭做買賣的人,有什么消息都會在茶館酒肆里傳播。
昨天從御街回府的時候,梨月就在一家大茶樓里,讓伙計留了消息。
今天她走出了錢莊,便急急忙忙的,邁步往旁邊茶樓里走。
這家茶樓名叫青蚨樓,是御街上最大最豪華的茶樓。
一樓廳堂里設著圍欄木臺,請了坊子里歌女唱曲,熱鬧的要命。
二樓三樓則都是雅座,聽聞只是喝清茶吃干果,就要花成兩的銀子。
聚集在這里的經紀中間人,自然也都是做大買賣的,比如綢緞、房產。
當初幫梨月買鋪面的李老經紀,此刻就在茶樓里坐著等她。
“蘇姑娘,老夫在這里!等你好半日的功夫,還以為你不過來了!”
李老經紀在茶樓一層,守著門廊窗口正喝茶,老遠就看見了梨月。
忙不迭的起身打手勢招呼,把梨月喚到跟前來,笑瞇瞇的滿臉得意。
“你這小大姐兒又在搞什么花胡哨兒?也幸虧我在京師里人脈廣,若不然的話,你昨天要我打聽的事兒,哪里就能一天工夫就有消息?”
梨月看見他這個胡子都飛起來的表情,就知道他必定已是有眉目了。
三步兩步跑到青蚨茶樓里頭,早已有伙計迎上來招呼,引著她往里走。
不愧是京師第一豪華的茶樓,店面里真是窗明幾凈,熱鬧的無與倫比。
中間欄桿圍著個小戲臺,正有兩個粉妝玉琢的歌女唱曲。
樂聲歌聲清脆悅耳,引得滿堂客人都往中間看去。
怨不得人家都說,來青蚨茶樓并不為喝茶,只是聽曲聽唱,就值得多了。
只不過一樓太過于熱鬧,仿佛不是好說話的地方。
梨月托人辦事,自然也得大方一回,忙讓伙計領路,招呼李老經紀上樓。
在二樓尋了個小小的安靜雅座,讓伙計上新茶與干果碟子來。
這時候已經是中午,梨月也是餓了,想著李老經紀必定也沒吃飯。
她便又拿出二兩銀子,托伙計去旁邊有名賣羊肉的腳店買午飯。
李老經濟也不客氣,等到茶水果子、羊肉四件與胡餅都端上來,一老一少倆人就邊吃邊說了。
最先打聽到的事情,自然是邱二伯在御街開了點心鋪的事。
梨月已經是知道了,倒是不用他再告訴。
不過那間御街鋪面的來歷,倒是被李老經紀嘲笑了幾句。
“京中市井都傳言,邱二伯這個老東西,就如同包著炸酥餅的草紙,里里外外都油透了。只有他坑人家的,從不見人家能坑他的。可他今年年初,在御街上買鋪面,卻是讓人大大的坑了一筆,如今說起來都讓人笑掉了牙齒。”
京師都知道御街上的鋪面寸土寸金,因此一有鋪面要賣,便有許多人搶。
那間小鋪面一放出來,本家就揚言要價三百兩,絕不降價。
李老經紀這樣的房產經紀人一聽,都覺得這價格太貴,過陣子必定要降。
誰知那本家主人不是個善茬子,非但不降價,還指望著漲價。
“當時趕著買鋪面的人不少,因此那本家主人就放出風聲來,說今年京師御街上的鋪面必定要大大的漲價。旁人還疑神疑鬼,偏生邱二伯就信了。”
“我看邱家父子都很精明,他們怎會上當,買那么貴的鋪面?”
梨月疑惑著看著李老經紀,老人家撂下筷子喝了兩口湯,這才皺眉搖頭。
“他們父子就壞在精明上了!那本家主人不是光憑嘴皮子的,人家尋了些光棍搗鬼做局。一群人跑到鋪面門口爭著要買,還你來我往十兩二十兩的加價。邱二伯被這些做局的鬧得眼前發昏,好在他兒子伶俐,跑去錢莊打聽那些人底細。偏生那鋪面主人好機靈,竟然還花了二十兩銀子,給這些假買主開了戶頭,假做都是城外來的買賣人。
“那邱二伯糊里糊涂,只怕鋪面讓旁人搶了去,當場就應下了三百九十兩的價錢,加上雜七雜八的費用,足足四百多兩!哎呀呀,蘇姑娘你也是買過鋪面的人,只要看一眼就知曉,那小鋪子就算在御街上,也值不到這么多銀子!要我說二百兩還差不多,哪里值得這么多!你倒是可笑不笑,還不把邱家父子老底子都賠進去!”
梨月還是頭次聽著這等故事,不由得也把手里的胡餅放下了。
李老經紀越說越起勁,表情也是哭笑不得的樣子。
“這樣糊弄人的做法,京師里頭已經有幾年不曾見著了。就算以前有些黑心賊騙人,大多也是哄騙那些外省新來的買賣人,欺人家人生地不熟。這樣做局縝密騙過本地人的,真真是頭一回!”
“邱二伯家里能有這么些銀子去買鋪面?整整四百兩?”
梨月連忙詢問,李老經紀呵呵笑著擺手。
“那自是沒有的!他是東拼西湊了二百兩銀子,又從錢莊貸了二百兩,這才勉強把鋪面買下來了。剛買下就知道上了當,畢竟錢莊抵押不哄人,只肯給押二百兩。他們父子倆是打碎牙往肚里吞,到現在是沒咒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