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老經紀是常在市井場面上交際的,把這些事講得繪聲繪色。
梨月請他老人家吃的菜肴,是御街上最有名的羊店名菜。
糟羊舌、醬燒羊頭、辣蒸羊蹄、炙烤羊腿,湯水則是砂鍋羊肚羹。
這幾樣有名的菜,平日走過去吃,都不一定能吃的上。
這也就是打發了青蚨樓伙計去買盒子菜,多多打賞錢才能美美吃上。
梨月托人辦事自然要給好處,不過此刻直接給銀錢,人家必定不收。
因此這請客吃飯必不可少,而且請客吃的東西,絕不能太減薄了。
這幾樣羊肉菜真不愧是名吃,肉味濃厚作料殷實,上大宴都夠了。
而且這些菜肴梨月也是會做的,此刻吃起來,覺得都有點自愧不如。
若是和秦嬤嬤做的羊肉比起來,都可說是各有千秋不分上下。
方才買這四樣菜就花了二兩銀子,還不算打賞端菜伙計的一兩。
梨月掏錢時還覺得有些肉痛,不過嘗在嘴里已覺很值得。
李老經紀邊說邊吃,也是連連稱贊菜好,還嘆息若有酒更好。
不過這里乃是茶樓不賣酒,而且下午還有別的買賣,只好美中不足。
“李大叔,今天我急著辦事去,不能陪您吃飯了。等我這幾天忙完了,請您老人家去酒樓正店好好擺一桌,還讓您嘗嘗我做羊肉的手藝。您先自已慢著吃,我可跟您告假先走一步!”
跟李老經紀打聽了許多邱二伯父子的故事,梨月心里很是震驚。
果然做人不能太過于貪心,事事都要貪的話,夜路走多了難免遇見鬼。
聽到這些消息后,梨月還沒來得及嗤笑,反倒是有點憂心了。
原來還以為邱家父子貪了不少銀錢,能逼著他都吐出來算完。
如今看起來他怕是根本沒錢還虧空,梨月她們怕是要白折騰一通。
梨月囑咐了李老經紀幾句話,連飯也顧不得吃完。
把胡餅泡著羊肚羹湯吃了兩口,起身把銀錢付了,立刻就往回跑。
跑回糕餅鋪的時候,寬敞的大門口一片安靜。
門板子都上好了,中間還掛上了牌子,龍飛鳳舞寫著“盤點歇業”。
梨月從側門進去,見廳堂里的桌椅板凳,都收起擺到了旁邊。
中間只留了一張桌,上面熱氣騰騰的,起碼有三個大湯碗,五六個菜碟。
魚肉蔬菜擺的特別豐盛,旁邊還有酒樓的食盒,一看就是外頭叫來的菜。
采初此刻也不生氣了,和小方先生對面坐著,正心平氣和的吃飯。
回頭看見梨月風風火火,跑得滿臉通紅的模樣,她還真有點不好意思。
舉著手里的筷子,慌張的站起來,招呼梨月快過來再吃點。
小方則站在桌邊盛湯布菜,正低聲細語的哄著采初多吃。
他轉頭看見梨月回來,也尷尬的笑了笑,連忙招呼人。
“呃,小月姑娘不是約了人去吃飯,怎么這么快就回來了?快來一起陪你采初姐姐一起吃。這是特意托街坊去酒樓叫來的菜,很干凈味道也不錯。”
桌上的主菜是豆腐魚羹還有栗子燉黃金雞,另有一樣煎釀魚很有名氣。
光是這三樣大菜再加上旁邊的這些小菜,梨月覺得至少得花了五兩銀子。
方才小方先生說要去旁邊鋪子叫魚羹來吃,她還以為只是隨便吃吃呢。
早知道他倆人叫了這么多好菜,她就不花錢在青蚨茶樓請客了。
把李老經紀直接叫到這里來吃,豈不是更又方便又省錢!
自家人吃飯還要這么破費,他們倆可真是大手大腳的脾氣!
雖然沒花自已的銀子,但梨月是過日子的人,肝疼的直冒火。
心里還在暗中腹誹,這小方先生真是亂花錢,怪不得采初和他吵架!
“我已經吃過了,不餓!我問你小方先生,現在鋪子賬上有多少現銀?”
被梨月一句話問蒙,小方先生和采初都是一愣:“大約有百八十兩吧?”
“是八十還是一百?除了銀子還有銅錢么?還有沒上賬的散錢么?”
梨月一連串的問話,口吻十分急切,采初連忙放下筷子過來拉她。
“怎么了?小月你別急,過來坐下慢慢說。來,先喝兩口魚羹。”
與梨月的心思不同,采初和小方先生現在,反倒是不著急了。
反正鋪面還在,虧二百三百銀子,覃樂瑤不會太追究,他們也覺能接受。
終歸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只要把邱二伯父子師徒趕出去就好。
京師里做點心生意的師傅與掌柜多得很,只要慢慢招來幾位就好。
從此往后重新做起來,早晚能把虧得銀錢賺回來。
這話是小方先生說的,已經把急脾氣的采初說服了,倆人現在和好如初。
“哎,你們先吃飯也行!我等你們吃完,咱再好好查查!”
梨月是沒胃口嘗魚羹了,坐在桌邊也吃不下去,直直盯著左右倆人。
這瞪眼食他們也吃不安穩,于是小方先生嘆了口氣,把錢箱拿了過來。
不算不知道,一算簡直要命!
依著賬目上記錄,哪怕是鬧著虧空,現銀也該有八十兩。
可如今鋪子里的銀子只有不到十兩,銅錢還不到兩吊。
不用問,肯定是被挪到御街那間小鋪去了!
里外里邱二伯貪的虧空,從二百三十兩就增到了三百兩。
而且更加還有一樣棘手的事情,梨月現在提醒他們倆。
“這賬面上寫著,糕餅鋪每季做五種特色糕點,做糕餅的秘方都是覃家付過錢的,總共又是二百兩。如今這方子不在這里,也被邱二伯給拿走了。往后咱們要另請師傅伙計,還要重新琢磨做糕點的方子。”
“什么?”剛剛被安撫下去的采初,瞬間就又被點著了。
小方先生生怕她又生氣,連忙搶上來扯住衣角勸她。
“這個秘方的事我想過,若要重新打點也好說。你剛剛不是說了,小月姑娘最擅長做點心,咱們就請她研究幾樣好吃的糕餅,研究新秘方出來。每種秘方按照十五到二十兩給她,未必就不如早先的方子。”
梨月卻是不肯,拉著采初拼命搖頭。
“絕對不成!若是一二百兩的虧空,咱們輕輕放過還算罷了。如今這虧空都算上,只怕就有五百兩銀子!這事兒若是輕放過去,往后還能不能在京師里混了?左鄰右舍的掌柜伙計知道,往后還不都以為你們是軟柿子?”
采初左右為難,這邊是未婚夫勸她大事化小,那邊是梨月讓她據理力爭。
最后終于是一跺腳,坐在了飯桌旁邊,猛地拍了下桌子。
“這件事我決定了,必須得追究到底!糕餅鋪的秘方必須追回來,這吃里扒外的邱家父子,咱也得讓他在京師混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