婚事落定之后,二房里雖然喧鬧了一陣子,終究也是安靜了下來。
寧二太太為兒子婚事,最終弄了個費力不討好的結(jié)果,委屈的沒處說理。
原本她想著用這點兒病癥拿捏人,誰知兒子不耐煩,兒媳婦更不肯服軟。
從臘月折騰到過年,最終還是沒法子,頭昏眼花的癥候,就只能痊愈了。
但是寧二太太肯從病榻上爬起來,倒不是因為自已想開了。
而是因為大年初一要祭祖,她要是再好不起來,笑話可就鬧大了。
他們二房今年娶了新人,祭祀的時候正該露臉,把大小重新分一分。
寧二爺直接開口,說二太太若祭祀時還病著起不來,就讓錢姨娘補上去。
聽了丈夫這句話,寧二太太還怎么能躺的住?
別說她已經(jīng)沒病了,就算是有病也得爬起來了。
元旦祭祀的時候,祠堂里二房的人口最多。
男人一邊是寧二爺,小和尚與寧三公子,父子三個人。
女眷這里除了二太太、新媳婦裴氏和三小姐,錢姨娘到底還是跟了上去。
而且跪拜的位置就安排在二太太身后,妥妥的側(cè)室如夫人的待遇。
寧二太太一見就氣急,當場質(zhì)問寧夫人和覃樂瑤,怎能這般安排。
只可惜不等寧夫人她們開口,寧二爺當場就把妻子駁了回去。
他說錢姨娘在寧國府這么長時間,做小伏底不說,還生了一兒一女。
無論怎么說都是沒有功勞還有苦勞,過年祭祀一家人團聚,怎能少了她?
寧二太太氣得立刻就想爭辯,質(zhì)問丈夫這叫個什么狗屁禮數(shù)。
此時旁邊攙扶的老嬤嬤忙在旁邊勸,讓她睜一眼閉一眼,少說兩句算了。
“既然二爺都這么說了,二太太何必和他扭著,落著河水不洗船呢。錢姨娘好歹是三公子三小姐的生母,您只顧攔著這事兒,反倒顯著有些不大度,故意和二爺鬧脾氣使性子。當著咱們二公子和二奶奶,臉上也不好看。別的不說,您只看看大房那邊兒,不也是這么回事么。如今老太太病成這樣,咱們府里內(nèi)宅也亂了這么久,您就是開口爭辯,也沒人給您撐腰出頭……”
一邊勸說的時候,眼睛還一個勁兒往覃樂瑤那邊瞟,給二太太使眼色。
二太太愣怔了片刻,這才想起輕重來,生生把這些話咽了回去。
今年元旦祭祀,寧老太君在病榻上熬日子,自然是來不了的。
鳳瀾院那邊,玉墨也派丫鬟早早來傳話,說大奶奶神志不清也來不了。
這下女眷祭祀的頭位,直接就成了大房的寧夫人,覃樂瑤就跟在她身后。
事到如今,侄兒這世襲公爵都不把正室放在眼里,二房還有什么可爭?
話雖然這么說,可她終究還是滿肚子的怨氣,不由回頭看了看三房夫妻。
昨日除夕團圓宴的時候,寧三太太倒是湊過來,對著她攛掇了不少話。
先是恭喜她得了個好兒子好兒媳,隨后就是抱怨自已夫妻倆沒有兒子。
陰陽怪氣嘲諷了半天,還說如今寧國府內(nèi)宅老太太的樣子,估計下個喜事還得是二房的,畢竟錢姨娘的兒子三公子,也該著的議親了。
還說什么到底是二房里有福氣,有個錢姨娘這樣的妾室。
說錢姨娘是兒女雙全不爭不搶,還能幫著二太太料理院里的家務。
二房新媳婦裴氏身體不好,正是沒法執(zhí)掌家務,不能幫婆婆分憂的意思。
誰知二太太的福氣好,兒媳婦年輕體弱指望不上,到底有妾室能幫忙。
夸完寧二太太有福氣,還要抱怨自已倒霉。
三房里這么多小妾通房,卻是一個都提溜不起來,全是些沒福沒用的。
寧二太太若不聽她說,還沒有這么大火氣。
昨晚家宴被這么一攛掇,今早祠堂又是這個情形,簡直是氣急敗壞。
此刻她真是忍也忍不了,鬧也鬧不得,臉色一紅一白,簡直差的不得了。
身邊的心腹老嬤嬤見狀,連忙緊緊扯住了手,將這位主子拉回來。
“二太太,今天是大年初一,這里又是祠堂重地,咱寧可壓著些性子,千萬別給旁人頂缸出頭。您如今也是有了兒媳婦做婆婆的人了,比三房里那位強上不知多少倍,她的話咱千萬別往心里去。”
寧二太太聽自已心腹這么勸,又怕鬧出來寧二爺氣急,就只好低頭忍了。
眾人依著次序叩拜祭祖,三跪九叩之后,又是順序敬香。
祠堂里只有寧老太君、沈氏的拜墊空著,由旁人代替上香。
女眷這邊上香到最后,是各房里的小姐們。
寧大小姐已經(jīng)出閣了,堂房姐妹三個人,便以二小姐為首。
寧二小姐穿了一整年素衣,今天總算煥然一新,穿了石榴紅織金衣裙。
姐妹幾個上香叩頭行禮完畢,全家人又依次拜過,這才退出祠堂。
眾人魚貫出了祠堂院子,女眷們還要往鶴壽堂寧老太君的屋里行禮去。
寧元竣同著兩位叔叔便不過去了,要趕著往皇宮里,給萬歲爺拜年。
一眾女眷慢慢往前走,裴氏走不動路,依舊做了轎子,小和尚在旁陪著。
落在最后頭的是三位小姐,寧四小姐年雖小,二小姐便拉著她的手。
誰知本應在前面的寧三太太,不知為何突然落到后面。
她微笑著從寧二小姐手里把自已女兒接過去,忽然細聲細氣的開了口。
“二丫頭,你這三炷香可要誠心誠意的敬上去,好讓天地祖宗多多保佑。你這孩子大約是天生命運不好,生下來就沒了生母,父親也走得早,這府里唯有老太太知道疼你。如今你還沒成婚出閣,老太太又病成這樣子,你也是夠可憐的了。”
“如今你若有了好親事,可別再等著耗著,四處籌辦什么嫁妝。你這樣的女孩兒,還是早些嫁出門去,才是咱們這樣人家的道理。你母親與我們都交了責任,老太太也不枉你孝順一場。二丫頭,咱們府里接下來的親事,可就看你的了。我聽說你母親和哥哥,給你尋了不少外省的人家,怎么你還不曾答應?你這傻孩子,可別再挑了,別選來選去,把自已給耽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