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粉蒸排骨來啦！”
梨月往桌上端了最后一道粉蒸排骨，擦著手坐在采初的身邊。
這些天她一直在小廚房忙碌，關于這些事，只是聽了一耳朵。
此刻見旁人都在嘀嘀咕咕，便不解的疑惑了兩句。
“初一祭祖的時候，三太太真的對二小姐這么說了？這話也真是的，三房里只有個四小姐，又不趕著議親，她何必要出頭呢？”
寧三太太雖然為人刻薄狠絕，但心思比二太太活泛多了。
若是沒有大好處的時候，她是不會這樣跳出來，嘲諷寧二小姐的。
得罪了大房寧夫人與國公爺，她這個三嬸也沒有什么好處。
寧二小姐要不要快些成婚，與她半點兒關系也沒有。
采初正在幫梨月拿碗碟與竹筷，神秘的擺了下手，把頭也搖了幾下。
“你若是這么想，那就聽錯了三太太話里的關口了。三太太這話明面上是催二小姐快些成婚，可她原話里可說的是‘別等著耗著四處籌辦嫁妝’。你聽聽，關口可不在成婚，是在‘嫁妝’倆字上頭呢！”
梨月聽到這個話，心里恍然大悟，就點了幾下頭。
如今寧國府里三個房頭，唯有寧三太太是沒有娘家靠山的了。
她手里雖說還有些私房，可也都是些死錢兒，只有坐吃山空的份。
她膝下只有個四小姐，必定是要各處想辦法，攢些體已給女兒預備著。
可這事兒仿佛與寧二小姐成婚，關系并不大，她這樣當真無理。
寧國府內宅的賬目，她們燕宜軒最清楚，沒到小姐們嫁妝都要爭的地步。
梨月猶豫思索的時候，旁邊已經有小丫鬟疑惑的問出來。
“嫁妝？咱府里小姐出閣，管事房照例給一萬銀子的嫁妝，二小姐自然也是這個例。當初與何家定親的時候，嫁妝就已經開始籌辦了，到如今該辦得東西也差不多就齊了，銀子也都是現成的，有什么可耗著呢？就算是現在二小姐懂事了，與咱們太太親近些，太太少不得再給庶女也添點兒。這些都與三房沒關系，也用不到她做三嬸嬸的著急呀？”
“就是的。難道還想要二小姐、三小姐都把嫁妝省些出來，將來填補給她三房的四小姐么？這話說出來可是有些可笑了呢，別說是咱們大房，只怕二房也不能答應。”
“難道是看著大小姐出閣的時候，過嫁妝十里紅妝走了三天，三太太看著心里不樂意，覺得自家女兒也得照大小姐的例？話說回來了，大小姐是長房嫡女，國公爺嫡親妹子。除了咱們府里的東西，太太給的私房妝奩，外祖舅舅家給的添妝才是多，旁人羨慕也羨慕不來。”
“說起大小姐的嫁妝來，也就是當時老太太為與何家退親的事生氣，不曾給大小姐添妝。若是沒這樁事，少不得老太太也要拿不少體已出來，那可就是更豐富了。就這份奢侈榮耀，只怕后頭幾位小姐，都及不上了。”
寧家小姐們出閣，管事房照例是給一萬銀子做嫁妝，這銀子自然爭不得。
但從寧大小姐的嫁妝單子里看，一萬嫁妝銀并不是大頭。
親戚們給的各種添妝，那可比一萬兩多的多。
光是各種首飾頭面、江南各色織金綢緞，金玉古董玩器就不知有多少。
大伙兒說著嫁妝兩個字，少不得又聊幾句閑話，贊嘆寧大小姐嫁妝隆重。
正在邊吃邊聊天的時候，采初端著小碟盛排骨，側頭低聲湊在梨月耳邊。
“前天我聽說一個事，是二小姐身邊的杏兒告訴我的，我還有點不信。三太太這幾天總往鶴壽堂跑，去了也不伺候老太太，只是拉著玲瓏姐姐說話，還要給玲瓏姐姐做媒。小月，你說這事兒好笑不好笑？”
“給玲瓏姐姐做媒？”
梨月的筷子正夾著一塊清燉羊肉，聽了這話險些燙了舌頭。
玲瓏可是鶴壽堂的頭等丫鬟里最拔尖兒的，是寧老太君最離不開的人。
早先寧老太君身子好時，一等丫鬟共四個人，玲瓏、琳瑯、琉璃、瓔珞。
后來琳瑯派去跟寧二小姐，由于太過輕狂，被國公爺一耳光打了出去。
原本應該再補上一個的，但寧老太君嫌麻煩，干脆就沒有再選人。
玲瓏是寧國府的家生子女兒，五歲就選在鶴壽堂里伺候，最是文靜懂事。
原本一等丫鬟二十歲應該出府，可寧老太君因使喚慣了，一直不許她走。
梨月最早聽干娘柳家的說過，玲瓏仿佛已經二十多歲了。
當初老國公爺戰死，闔府守孝期間，她就應該出府了。
寧老太君不讓她走，說是要等家喪過了，在京師給她尋個人家。
玲瓏父親是寧老太君從何家帶來的，母親是寧國府里的家生女兒。
她才五六歲的時候母親就死了，父親又在府里配了人，娶了個繼母。
如今她父親已出府，托著寧國府的臉面，做著個小生意。
她繼母則還在鶴壽堂里當差，在老太太身邊做針線婆子，差事很清閑。
底下異母的弟弟妹妹們各自成婚嫁人，在府里各處領著差事。
女兒是寧老太君身邊貼身心腹大丫鬟，她父親與繼母自覺面上有光。
老太太要多留她幾年，是他們家求之不得的，當然不會攔阻。
若不是突然提起來，梨月險些沒想忘記這回事。
細想細算一下，玲瓏已經二十五歲了，如今過了年，該是二十六了。
寧老太君當初說要給她尋個好婆家，只可惜到現在八字都沒一撇。
寧三太太這是想起什么了，怎么會突然跳出來，要做這個好事？
“三太太給玲瓏姐姐做媒，是要把她嫁給哪一家啊？”梨月問。
當家主母老太君身邊頭等大丫鬟，若放出去是能給門下的小官做妻室的。
府里有不少例，雖說夫家官職不大或出身普通，但總算翻身當了官太太。
還有些太太們做主嫁出去的，是嫁給相熟的富商人家，也算衣食不愁。
可玲瓏這年紀往外聘嫁，無論是嫁為官還是經商的，怕都是要做續弦了。
“我告訴你，你別跟旁人說。”
采初抬了下眼皮兒，嘴里啃著排骨，聲音緊緊憋在喉嚨里。
見梨月點頭答應了，她才低頭嘀咕了一句。
“給三爺收房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