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家女眷們有體已錢,令心腹人在外經商,這是大戶人家常有的事。
但未出閣的千金小姐們就這般,倒是鳳毛麟角十分少見。
豪門貴府里的女兒家都是嬌生慣養,且從小要學整理家業的本領。
可習學這些本事的名義,都是為了將來執掌中饋替夫君掌家。
既然學這些本事都是為了將來相夫教子,那么成婚前沒必要折騰。
而且在本朝慣例,對未婚女子的規訓越來越嚴苛,也越來越吝嗇。
越是富貴人家的在室女,越是被娘家束縛,幾乎不可能自已撐門戶。
世家大族女孩兒在尚未成婚時,娘家也不會把實打實的產業交給女兒。
娘家給自家女兒的銀錢還有產業,幾乎都是臨出嫁時才會撥過來。
也別說是世家貴女了,哪怕是皇家公主或宗親之女,也都是如此。
皇家內帑只有在公主下嫁出宮,才會分配財產作為陪嫁,數量越來越少。
早年間太祖皇帝在時,還有過分給嫡支公主的食邑。
可后來宗室親族人丁增長,天下可用的田畝地戶又有限。
那些親王郡、大宗小宗的王子皇孫們不夠分,給公主的食邑就蠲免了。
因此分配給宗室女兒的陪嫁,也都是地產鋪戶這些東西,再無田地租稅。
皇家是如此,世家貴女也是如此。
大戶人家對女子的管束嚴格,女兒家經營私房錢,簡直聞所未聞。
寧二小姐在外買鋪子置產業,若傳揚出去,親友們只怕還要指指點點。
好在民間的女子們,卻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鄉野之中或是市井人家生活不易,反倒對女孩子少了些限制。
在室之女凡是無父無母的,想要茍且生存下去,少不得就得另辟蹊徑。
因此小門小戶的寒門女孩兒中,反倒是有一批敢拋頭露面做買賣的。
女兒家自做自食,任憑人家議論去,倒也少不了一塊肉去。
梨月從小賣進寧國府做丫鬟的,無父無母沒有親人。
這幾年一直存著這般心思,要長大之后贖身出府,做些小買賣生活。
但聽到杏兒突然說,寧二小姐在搞這些事,還是有些驚詫。
看到梨月的臉色驚訝,杏兒干脆不再隱瞞,又慢慢解釋了幾句。
“我們二小姐終歸是身份尷尬,何家雖然是完了,可這親事上還是不順利。世家官宦的王孫公子雖然多,可畢竟沒有什么知根知底的人。這些日子來求親的,多半是些暴發的人家,根底如何咱也不清楚。那些上趕著死賴活挨的人家,都是些打定主意高攀咱們寧國府的,人品如何不知曉。正經的勛貴大家好兒郎也有來議親的,可人家又不甚上心,只不過拿著二小姐做由頭罷了?!?/p>
話說到此處,杏兒垂著眼睛吐了口氣,手里百無聊賴整理著絲線。
她說話的時候沒有以往那么潑辣,倒像是把梨月當個朋友似得。
“二小姐過年的時候就和我說,好在咱府里太太和國公爺還都疼她,不把她早先做的糊涂事說的糊涂話放在心上。她現在看著那些來求親的,媒人都是口吐蓮花天花亂墜,其實論起來倒有八成是坑。二小姐說與其這時候閉著眼睛往外跳坑,還不如正經自尋條路。老太太這身子已經不好了一年,將來一旦有了大事,咱寧國府這么大的基業,只怕也得落得個分家下場。她跟著太太與國公爺,必然少不得要給娘家添麻煩。若自已有點營生做,將來就算不給府里添什么,也算不扯后腿了?!?/p>
“只是二小姐是未出閣的姑娘,身邊得用的人,也就我們幾個小丫鬟。我又不像你那么能干,外頭好多事兜不轉。最近這些日子,把玲瓏姐姐拉過來周旋周旋,還算是明白了不少。玲瓏姐是鶴壽堂的頭面,給老太太管了好幾年的賬,這些事她都能出主意去辦。我們已經在北門口城里,買了三家小鋪面,現在還在看一處大的。昨日聽中間人小陳經紀說,你們也在看同一家的宅子。我想問你一聲,你們是打算開買賣,還是做住家的宅院?”
寧二小姐竟然不聲不響的,已經買下了三家鋪子,梨月可真是沒想到。
那邊的房鋪價格雖然不算特別高,但一下買三個鋪,少說也要千銀子。
梨月沒有回答杏兒的問題,反倒是贊嘆的直接問出了口。
“你們好有本事,有這么多現在銀子?”
可問完了就覺得自已傻,人家如何湊的銀子,這事兒如何能告訴外人。
杏兒肯把話說明,已經是很真心誠意了,梨月自然也不再藏掖。
“我們奶奶的嫁妝銀子白放著無用,確實打算買房舍開買賣,看中了一處宅院,正好你們也看中了。那邊房東以為來了主顧爭價,漫天要價起來了。既然杏兒你這般說了,我自然是沒啥可說的。若是二小姐真心要那宅子,我便回了覃奶奶讓給你們買,我們另選個地方?!?/p>
梨月這話雖然說的大方,但心里卻還帶著一絲期待。
畢竟在北門那邊看來看去,這處宅子無論地段還是價格,都是最合適的。
杏兒得了梨月這話,臉色立刻松泛了好些,說話都歡喜了不少。
看著梨月沒喝眼前的茶水,立刻跑去門口喚小丫鬟,讓給換好茶來。
還一個勁兒的張羅,要去后頭看看,給二小姐預備的點心還有沒有。
“小月,我們二小姐常說,如今咱們府內宅,她能依靠的人除了太太也就是你們奶奶了。我也跟二小姐說過,咱們這些當差的姐妹,我最信的人就是你。這事兒我們主仆和誰都沒說過,就是我親爹娘我都沒告訴他們。今天我給你交個底,就是當你比親姐妹還有交情?!?/p>
杏兒這話是提醒不要外傳,梨月當然是知曉緣故,連忙點頭。
“看你這話說得,自古響鼓不用重錘敲,這點道理我自然是懂得的。杏兒,有句話我不知當問不當問……”
梨月端著新茶等屋里沒人了,這才抬頭看了看杏兒。
“二小姐買這些鋪面,是打算自已經營,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