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二小姐這兩年吃夠了大虧,想出未雨綢繆的主意來,梨月心里懂得。
可她們出手就是這樣大的手筆,梨月還是有些不托底,都替她們心虛。
寧二小姐是未出閣女孩,年紀比覃樂瑤還小一歲,身邊可用的人又不多。
她房里如今得用的丫鬟,就是杏兒、蟬兒兩個,才與梨月年紀相仿。
算起來也只有杏兒膽子大敢出頭,蟬兒雖說忠心,也頂多在身邊伺候。
寧二小姐是閨閣千金,丫鬟們都是府里長大,外頭的事還不如梨月知道。
聽杏兒說起來,她們去外頭買鋪子尋經紀人,都是靠玲瓏從中聯絡。
當初寧老太君為了貼補娘家,賠來賠去的把值錢的都送回了何家。
近年來少不得賣出些田鋪產業,當然不能讓寧老太君親自出頭。
打發人出門尋經紀,賣哪處鋪面得多少銀子,都是玲瓏內外做主。
偌大一個錦鑫堂,寧老太君身邊的人雖然多,可真正攬總做事都靠玲瓏。
從她手里倒騰出去的田契鋪契,也不知有多少銀子了。
玲瓏這樣的姑娘,只要出府去,無論嫁人不嫁人,都能自食其力了。
她也是家生子奴才,可論起身上的本領來,可比貧寒人家的小姐還強。
也別說是寒門小戶人家,就算比起官宦富商人家的女孩,她都是上等的。
以玲瓏如今的本事,執掌一個正經人家,往來應酬答應,都是游刃有余。
這也就怪不得,寧二小姐在府里誰也不理會,突然就護起她來了。
內宅里上下的人都覺得,當初寧二小姐在鶴壽堂吃苦,玲瓏不曾照應她。
這樣的委屈算起來,后來玲瓏被寧三太太拿捏,二小姐肯定是心里趁愿。
殊不知寧二小姐如今真是心思剔透,拉攏玲瓏為已所用,完全不計前嫌。
梨月心里想著這些,但終究還是有些疑惑。
玲瓏姐姐雖然能干,可也是在府里生長的,對于店鋪經營肯定不成。
她們已經買了三處小鋪,少說花了千數銀子。
后頭還要這般篤定,再花上一千兩銀子,買那處大宅子。
寧二小姐就算有些體已,只怕也難拿出這么多來。
而且一下子買這么多鋪子,她們自已肯定經營不了。
梨月心思實在,也不兜兜轉轉,直接疑惑的詢問。
“杏兒,你們一下子買三處鋪面,必定是花了不少銀子。那邊的小鋪面房舍都不太好,若要開鋪做買賣,還要重新修房舍,銀錢也少不了。將來就不說貨物本錢,光是雇伙計尋合伙,時時處處都是挑費。一下子投了這么多銀錢進去,二小姐怎就突然肯下這般決心?”
杏兒聽了這話竟然笑了,好似梨月講了什么可笑的事兒似得。
“小月你可真是糊涂了,誰說買鋪面就一定要開張做買賣了?外頭那許多的商鋪,也未必都是自家的地皮房舍呢。你剛坐下的時候我就說了,北門大道那條街,今年篤定要看漲的。它地價房價只要漲上一兩成,這鋪子何須自已開買賣,自有肯租的人跑過來按月送銀子。到時候也無需自已修葺房子,都交給租的人去折騰就好。”
“便是退一萬步講,租鋪面的人少,我們就倒手一賣,也能得幾成好處。小月啊,你在外頭替覃奶奶開著鋪子,只知道做買賣將本逐利,大秤進小秤出,那賺得都是辛苦錢。我們二小姐可鬧不得這般辛苦,身邊又沒有會做買賣的人,天天看賬扒拉算盤也是不可能,我們賺的就是地契差價,半點不費事兒!”
京師里也有不少富戶,把積攢的銀錢都換做房屋往外租賃。
城里頭管這樣的人戲稱做“吃瓦片兒”的人家。
不過往外出租的房子大多是宅院,租商鋪子的相對來說倒是少。
只因為京師里寸土寸金,但凡肯下力氣做買賣,賺的錢肯定比租錢多。
就如梨月開的雙柳小筑,如今是三開間的小樓,每月少說能賺六十兩。
但這座小樓若是租賃出去,租金只能要到三十幾兩。
寧二小姐她們這么干,那是看準了那條街的鋪面不但要漲,還要大漲!
梨月從寧二小姐院里出去的時候,腦瓜子還有點懵懵的。
她手里提著食盒子,里頭放了杏兒新做的蜜浮酥柰花。
也是牛乳釀成的點心,奶油做成茉莉花形狀,浸在花蜜水里頭。
這比油酥泡螺還要難做,梨月早先試著做過,一直都弄不好。
杏兒送她出來的時候,滿臉都是歡喜得意,還說往后得空定然教她。
梨月提著點心直送到燕宜軒正房,覃樂瑤正好午睡起來梳頭。
她對著妝鏡坐著,眼中還帶著點兒春困,采初在旁邊給她挽發。
蜜浮酥柰花是牛乳里調了茉莉花,正好提神醒腦,梨月就端了上去。
“二小姐房里的杏兒給奶奶做的,咱們總送點心過去,二小姐讓回來說費心。小姐們午睡還沒醒,我在下房坐了一會兒。”
此刻妝房里沒有旁人,覃樂瑤問起買鋪面的話,梨月一五一十都說了。
說到寧二小姐那邊,也在外頭雇著經紀,大宗的花錢買鋪面。
沒想到覃樂瑤竟半點沒有驚訝,仿佛早早就知曉了似得。
“這事就咱們院里知道就成,萬不可往外說出去。咱們太太雖說開明,但終究還是老人家的心思,知道了必定要說胡鬧。再讓別的房頭知道了,不知要鬧出什么閑話來。由她罷了,這事兒不該攔著她。”
說話時微微笑了笑,嘗著甜奶油做的花團子,叮囑過后又是無奈。
“二妹妹可真是有主意,這些日子太太與她哥哥火急火燎,要給她尋親事嫁人,她自已只顧著東躲西藏,問她也是不言不語。誰知她倒忙不迭的,給自已辦起嫁妝來了,她這脾氣也真是……”
梨月聽到覃樂瑤說的輕描淡寫,連忙在旁插了句嘴。
“聽杏兒的意思,二小姐好像是打算著,往后都不嫁人了,這才要置辦產業預備將來呢!”
誰知覃樂瑤一聽就笑了,伸手指了指鏡子里的梨月。
“傻丫頭,二小姐是公侯貴女,京師里地價漲不漲,她怎么敢篤定?還不是有了人給她遞消息,她才敢放這么多銀子進去。北門大道的鋪面價格,都是榮府抬上去的,她才能坐在家里坐著收銀子。旁人家若提親來,她看不上說不肯也就罷了。若是榮家提親,她還能說不嫁?她哥哥不會讓她胡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