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先聽著她們的意思，二小姐只是拿本錢買賣房鋪，做地產生意。
等著鋪面房產大漲價，她們就出手賣一批，用賺得錢再買鋪面。
若是房產價格只是浮動不大漲，那她們便委托了房產經紀租出去。
如此這樣賺得銀錢不算特別多，但總算穩賺不虧，畢竟房子不長腳。
可如今看杏兒這躍躍欲試的意思，她們也是打算要做些買賣試試手了。
梨月聽她這么直白的發問，倒是把自己給問愣住了。
若是在京師開鋪面買賣，選擇經營什么，自然是非常重要。
京師天子腳下人口稠密，買賣也是五行八作熱鬧紛繁。
與市井百姓衣食住行生老病死相關的買賣，只要肯辛苦賣力都可做。
不過這事梨月卻從來沒想過的，只因為她除“飲食”外，別的都不會。
無論是香飲小鋪的茶湯，還是糕餅鋪的甜點，又或是將來的酒樓正店。
梨月想的從來都是做吃食，只能果腹也好，奢侈美食也罷。
“這，你倒還真把我問住了。我從小就在府里做燒火丫鬟，后來又做小廚娘，再到這院里掌灶，都是圍著吃食打轉兒。我幫覃奶奶料理的鋪子，也都是飲食相關的。如今想一想，畢竟民以食為天，全京師的鋪子數一數，大概做吃食的鋪面，是第一多的了。”
杏兒聽了連忙一拍大腿，興奮的手里的茶都潑了出來，
“我就說嘛，你和我想到一塊去了！我跟了二小姐這些年，雖然沒有掌灶做廚娘，可這白案做點心又或是點茶烹茶的手藝，在咱們府里也算不錯了。我做的奶酥點心，什么油酥泡螺、蜜浮酥柰花、牛乳酸酪、牛乳雪花糕，也是人人都夸好吃呢。我們如今在御街邊上買了一處鋪面，樓上樓下兩層，算不得寬敞但地段極好，若是租出去也不過就二十來兩租錢。我尋思著，不若我也同你似得，挑個頭雇兩個人，開個酥餅鋪子，想來也比租著賺得多，是不是？”
聽杏兒這口氣，顯然不是琢磨一天兩天了，這事早在心里掂量過許久。
梨月初初聽到也只是跟著點頭，半晌待她平靜些，這才笑著問了幾句。
“你同二小姐說了，她如何說呢？又或是玲瓏姐姐，她是什么意思？”
問到二小姐和玲瓏的心意，杏兒這才垂下了頭，沒了方才那些興奮。
手里茶盞往桌上一撂，嘟著嘴無奈的左右搖頭。
“玲瓏姐說主意不好，御街上賣吃食的太多，開這酥餅鋪未必能賺多少。還有那鋪子東邊是個酒肆，對面又是個有名的糖食鋪，新鋪未必立得住。二小姐也覺得太麻煩了些，畢竟我是房里伺候的丫鬟，開了鋪子時常往外跑，就是太太與覃奶奶不說什么，二房三房的看見也不好。我們托的那個小陳經紀，今天也帶信過來，說是尋了個主顧，人家肯出到二十五兩，勸我們租了算了。”
二十五兩銀子的月租，在御街上的鋪面來說，確實不算高價。
但梨月掐手指頭算，若是她自己做買賣，若做不好怕還賺不了這么多。
先不說找合適的掌柜伙計不容易，便是她做奶酥糕餅的本錢就不少。
“杏兒，我粗粗幫你算了算，若像你說的做奶酥為主的點心鋪，你少不得要單獨雇個伙計，每天清早頂著城門出城買鮮奶。你是開鋪子做奶酥，每日鮮奶少不得也得兩大桶才夠用。除了冬天鮮奶能放隔日，另外三季都要進當天鮮奶才行。若是鋪面做大了，就得往東門外尋個養奶牛的人家，管人定下幾頭牛來才好。”
“除了牛乳這東西麻煩，其余蜂蜜、糖霜、精面粉、干果等等東西，都在大鋪子里賣的到，倒也沒什么了。只是你不能一直在鋪里盯著，這點心師傅只怕要雇個有經驗的。手藝就算不如你，也得和你差不多，才能撐得住鋪面。”
“只要這牛乳來源和點心師傅選定了，至于裝潢鋪面、打桌椅板凳、置辦鍋碗瓢盆家伙、后廚壘灶釘案子、廳堂里選點心單子，也都是小事兒，只要尋個經紀來，也都能置辦清楚……”
梨月不過略說了幾句，杏兒的眼睛就有些打轉兒，顯然沒料到這般繁瑣。
“另外無論是做油酥泡螺還是蜜浮酥柰花，鋪子里要用到干奶油的地方和不少，這奶油你是鋪子里自己打還是買人家打好的？東門那邊的奶鋪子里打好的奶油，我看質量都不太好，不是太稀軟就是兌了油脂，用多了只怕你看不上。可若是要自己打奶油，這專門打奶油的伙計，可也得雇個細心有氣力的。咱們平日點一碟子泡螺，都得打上一兩個時辰，若是做起買賣來，怕不是要不間斷的打奶油起酥……”
梨月掰著手指頭說著，越說想起的東西越多，一樣樣的事無巨細。
杏兒則是越聽越心涼，兩只眼睛骨碌了半天，不由得齜起了牙。
“這些我還都沒想，總覺得鋪子只要開起來，還是車到山前必有路……”
車到山前必有路這話是不錯，可這做買賣的事情，總得想清楚再動手。
“話是句好話，可開鋪子不比別的事，開張之前少不得先要投進去些銀子做本錢。你身后有二小姐撐著倒是不怕，若別的小門戶做買賣，人家那可是半點虧不得的。”
杏兒聽到此處，才無奈的支著頭，眉頭皺成了一團。
她是把一切都想的太簡單了，覺得自己有手藝，肯定也能做好買賣。
特別是前些日子在外頭轉，發現雙柳小筑是梨月幫覃樂瑤打理的。
她自覺與梨月能力不相上下，若是出去開個買賣，一定也能成。
梨月看她有些灰心喪氣，也知道不能一味打退堂鼓。
連忙打點起精神出來，又告訴她京師里該往家牙行去尋伙計。
自己曾租過桌椅板凳與杯盤碗盞的鋪子，也仔細告訴她地址。
一樣樣交代給杏兒，還教她若是去了，一定要與人家鋪子講價錢。
“……剛開鋪子能租就租，這樣也是留條后路，將來不至于虧得多，船小好調頭。其實也不用太擔心，這買賣做不好，將來還可以做個別的。”
梨月與她仔細講了半日，見她是真心聽進去了，又推心置腹告訴。
“做買賣這事兒也不是一蹴而就，你們若是真的想做，不若選個自己最擅長的，又或是京師里特別缺少的。”
說起京師里特別缺少的，杏兒不由得伸出手，摸索著盛胭脂的小瓷盒兒。